荒唐: 20-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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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些年就晓得自己不是念书的那块料,能拎得起枪的年纪就当兵去了……后来在地方军阀中混得那叫个风生水起,就这样在那规模不大不小的地界成了正儿八经的军痞。

    柳望亭平时就是霸王风格,记忆中,作为他大哥柳望执那算有过之而无不及,小时候被他一嗓门吼得头疼了两天后,弥真总是习惯见了这“王中王”便绕道走。

    今天倒霉遇上了。

    这会儿弥真猝不及防,又下意识皱了皱眉,回嘴:“怎么是你啊?”

    如此不客气的一声反问,柳望执仰头又笑了一声,把缰绳随手扔给身后的人,伸手过来,好玩似的,把那顶快滑下来的军帽重新给他正了正。

    “怎么不能是我?”柳望执笑着问,“要不是我,你他娘都已经成了马下亡魂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弥真耳边又开始打雷了,嗡嗡的。

    跟这大老粗实在说不上话,他索性不做声。

    但柳望执却依依不饶,自从得了编他手底下也是有正经部下千把人,平日里霸道惯了,这会儿拽着帽檐强行拎着弥真的脑袋,叫他对视自己:“问你话呢,嗯?这么大雨,你伞也不打,车也不坐,在大马路中间闲晃什么?”

    再不像话,怎么说都算是小半个长辈。

    弥真终于正儿八经瞅了柳望执一眼,又实在是不想说,于是抿了抿唇,露出个不情愿的表情。

    柳望执身在军营,但并不代表他完全不关心北城发生了什么——

    八卦这种东西,他不看,也会有下面的人当事儿叭叭给他听。

    所以前段时间孔家那“狸猫换太子”的事儿闹得满城风雨,惊天动地,他当然是知道的……眼下看着那小狸猫就这样失魂落魄游荡街头,问就是不想说也不愿说的模样,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呢?

    “怎么,孔连鹤那个人渣把你扫地出门啦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柳望执在心中“嗐”了声,相当唾弃孔连鹤平日道貌岸然实则小气吧啦,这么一只小猫能吃他孔家多少饭啊?

    就这样把人扔了。

    一边唾弃一边又挺高兴,抬手一拍闷声不坑的猫崽子肩膀一下——下手没轻没重,给弥真拍得一个哆嗦——顺势将人调转了个方向,往此时两人躲雨屋檐下、正处于身后的酒楼一推。

    弥真惊了:“怎么了?!怎么了?!”

    “平日里见不着就算了,今日看见了,还能叫你这猫崽子再掏垃圾桶找东西吃不成?”

    “???”

    “走走走,柳大哥请你吃饭饭——”

    “……等等等等?!”

    弥真被那股怪力一把推得差点算是飞过门槛,好不容易扶着门站稳,还没来得及搞清楚发生了什么,什么就去掏垃圾桶了,吃饭饭又是什么……

    这时候,从二楼飞下来一抹熟悉的身影,柳望亭“噔噔”地冲下来,一阵风似的卷到弥真的跟前,先是大喊一声“我的老天爷”,又大惊小怪问弥真怎么淋成这个姥姥模样——

    一抬头,又把视线转向杵在弥真身后正存在感强烈、完全不容忽视的门板,又喊了声:“大哥,你们在门口遇上啦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柳望执挥了挥那杀猪刀一般宽阔的手掌,跟着一步迈进酒楼,他硬说他是因为很有缘分捡着的弥真,还颇为怪罪的问小弟,怎么就忍心放着他满大街溜达?

    ……没办法。

    毕竟是只漂亮的猫狸子——

    那孔家不养了,柳家也是可以拿过来养一养的嘛。

    第22章 夜莺

    柳望执打定了主意,脸上都忍不住要笑了——

    无事街头好好走着路,捡到一只漂亮的猫,这谁不高兴?

    他仰起头,冲楼上扬了扬下巴。

    “上去。”

    言罢,一把搂住弥真的肩要往二楼方向走,这蛮子力道大,少年被半推半搂地拖上了二楼。

    柳望亭瞠目结舌看着弥真落汤小鸡似的被自家大哥半拎半挟,一路拥上二楼那早就准备好的包厢,“哎哟”了一声,终于回过神来。

    三人进了包厢,店里伙计早就很有眼色准备好了毛巾。

    柳望执长腿一抬一屁股坐下,不惯伺候人,接了毛巾便顺手扔给柳望亭,后者接过了,一把掀开弥真脑袋上的军帽,给他擦湿漉漉塌软下来的头发——

    入手柔软,还有一股酒店洋货洗发精的香味,发丝穿过指缝跟上好的缎子似的极有手感,柳望亭捏起一撮,揉了揉。

    弥真抬起头望他。

    柳望亭不动声色放开他的头发,无比自然的又捻了下他湿漉漉的衣领。

    “你这是去哪儿了,怎么湿成这样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怎么啦,哑巴啦?”

    柳望亭把他往里推,按到桌边坐下,叫小二上热茶。

    “一下了学就看你往外冲,叫你叫了三声没听见,跟丢了魂似的,我还以为你去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……结果现在跟垃圾桶里钻出来的流浪狗似的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觉得是猫。”

    柳望执毫无意义地插嘴。

    弥真没接话,只抿了抿唇。

    ——他是去做惊天动地的大事呀。

    下了学,他急着去要学费,因为要省下黄包车的钱他便要走着去,路程很远,他担心自己磨磨蹭蹭走到时孔连鹤已经不在戏园子,辛苦扑个空,所以走得很急……

    这些日子北城已经天气回暖。

    他走出了一身汗,还很累。

    只是想要到那几百块学费。

    但最终一分钱没有要到……

    喔,是连孔连鹤的正脸都没瞧见。

    倒是看了一出兄友弟恭的好戏。

    令人作呕。

    酒楼包厢里暖和的很,弥真的面色却忽然变得比刚才更加苍白,他柔软的唇瓣此时失去了血色,彻底抿成一条线。

    柳望亭把热茶推到他跟前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柳望执在另一头坐的稳当当,抬手漫不经心般将从弥真脑袋上摘下来军帽随意搁在桌沿,雨水从帽檐滴下来,他也不在意……

    他的视线落在弥真脸上,从刚才起就没怎么挪开过。

    “孔弥真!”柳望亭在一旁追问,“说啊,你到底怎么了?”

    被连名带姓这么一叫,觉得刺耳的同时回过神来,弥真慢吞吞伸手把茶盏端起来,暖意却没让他凉得发僵的指尖变好一点。

    要学费的事实在是有些说不出口——

    太丢人了。

    可不说话也不行,柳望亭这人,缠起人来比任何人都烦人,大嗓门像个喇叭似的一直嚷嚷到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好奇什么,只要他没得到答案,他就不会停下来。

    “我去问孔家要学费。”弥真不情愿的说,“但没要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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