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兄为夫: 40-4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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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接错了。后半句是“君”,不是“卿”。

    可提醒的话尚未出口,视线先黏在了他身上。她后知后觉地发现,沈泽谦今日的装扮与素日大不相同。

    软绫直裰是罕见的天水碧色,清气雅致的颜色,衬得人肤白唇红,乌浓眉眼亦越显清隽。

    衣衫袖缘微微收窄,下摆倒是宽松些,正中未绣常绣的四爪团蟒,而是以浅银线绣了细小的青竹配祥云纹,细看来竟觉如水面粼粼波光。

    腰间也未配素日板正到一丝不苟的宽玉带,反是一条柔软又不失挺括的月白绫带,带钩是素银的小竹节,仅坠了一枚浅青的小玉佩,再没有任何繁复的配饰。

    连头发都并未用发冠严整束起,反是换了一根比身上直裰颜色更为清浅几分的天水碧发带,与他刻意多放下了些的额发一同,随着清爽的夜风飘逸着。

    哥哥今夜不像矜贵疏离的恭王殿下,只像个寻常富贵人家的清隽少年郎。

    “时间到——”老板并未出言提醒,只笑着道,“恭喜小娘子赢得头奖。”

    祝沅接过琉璃纱灯,欢喜地转着欣赏。

    “阿沅,又见到了,真巧呀。”正赏着琉璃纱灯,她听到孔姝宜的嗓音。

    “孔家姐姐。”祝沅对孔姝宜印象颇佳,软声。

    “臣女姝宜,携幼妹姝瑶见过恭王殿下。”孔姝宜复又对沈泽谦柔声行礼,得他微一颔首,方直身,温声,“臣女与殿下数年不见,见殿下风采如旧,臣女便能安心了。”

    “孔太傅门风清正,亦多年如一。”沈泽谦唇畔的笑弧稍落了几分,语调温和,态度却极为疏离。

    孔姝宜眼睫微颤,面上不显,又对祝沅柔声:“阿沅,我们方才在街上瞧见这些巧果,觉着精美,便多买了几个,你可要试试?”

    她手中的竹编浅筐里是几个牛郎织女造型的巧果,摊贩手巧,还在底下炸出了栩栩如生的鹊桥。

    “那阿沅便谢过孔家姐姐美意了。”祝沅眼睛一亮,欣然接过。

    孔姝宜莞尔,又问她身旁的沈泽谦:“那殿下可要与阿沅一同试试么?臣女还记着殿下胃疾,这巧果是焙烤的,并不油腻。”

    “不必。本王不喜甜食。”沈泽谦拒绝的嗓音也是,只对身侧的祝沅轻声,“风凉,再走走吧。”

    祝沅不解地感受着身上清爽徐缓的夜风。

    仲夏的夜风,何处凉了。

    但她还是点了点头:“孔家姐姐,瑶瑶妹妹,回见呀。”

    沈泽谦接过她手中的一竹筐巧果,又抬指,虚虚攥住她手腕,领她提步向前。

    孔姝宜视线落在他们相挨的手上,看着沈泽谦自然而然地接了祝沅手中掰开的一半巧果,又听身旁的孔姝瑶问:“长姐倾慕恭王殿下,为何今日不借机与他多说几句话呢?”

    “就好八卦。”孔姝宜捏捏她指尖,轻声,“长姐方才表示了,殿下也表示过他的态度了呀。”

    她并未同孔姝瑶解释,只是轻笑了笑。

    沈泽谦已有心上人了。

    爱何尝不是成全呢-

    “哥哥,孔家姐姐方才送的烤巧果也好吃呢。”祝沅将手上的巧果吃了个七七八八,回味道,“比油炸的清淡,但也脆脆的,里头芝麻香、红糖甜,还有花生碎。我们去找找这个摊子吧。”

    然街市悠长,得有上百家卖巧果的小摊,牛郎织女的巧果又是乞巧节最常见的款式之一,祝沅尝了几个相像的都不是,便泄了气。

    “哥哥方才若是收了便好了。”她小声嘟哝。

    很小声的一句抱怨,沈泽谦还是听清了,脚步微顿。

    一瞬间,纷杂的感受席卷上心尖。

    若今日听到她主动邀约来过乞巧节时,心飘然到了山巅,见到她身后浩浩荡荡一大群人时便落至了半山腰,而今这句,直坠谷底。

    她便当真这样纯粹地将他作兄长,没有一丝一毫的旖念么。

    方才他那般刻意相对的情诗,荒谬的错误,旁人都看出来了,只有她还迟钝地觉着是巧合。

    心悦卿兮,卿不知。他喜欢她,她不知道。

    “……祝沅。”静立片刻,沈泽谦低声。

    他往常一唤她大名,便是要规训她,祝沅紧张地停步,抬眼看他。

    青年郎为护着她,走在临河岸处,而今半边身体掩在树荫下,点漆般浓黑的凤眸里,闪烁的是她分辨不清的神色。

    清冽嗓音被压低、压沉,几分喑哑,却与素日置气的语调不同,与其像是要认真地同她讲道理,更像是……委屈?

    祝沅为这在脑中一瞬而过的想法而茫然,手攥紧了裙边,还是循着本能将嗓音放软,乖乖应声:“哥哥。”

    沈泽谦现下一丁点也不想听到她这般唤他。

    哥哥。又是哥哥。只是哥哥。

    “唤我的字。”沈泽谦语调硬得像是命令,纤浓眼睫却低垂下来,不敢直视她的眼睛。

    她若拒绝,她若质问,他也不知该如何坦荡地回答。

    “明濯?”祝沅想不通他在搞哪一出。但听哥哥的话是本能。

    沈泽谦没应声,她紧张地眨了眨眼,复又将声音放得更轻:“……阿濯?”

    “乞巧节,送异性巧果是表倾慕,收了异性的巧果,则意味着彼此有情。”沈泽谦被这称呼哄好了一大半,勉强维持住语声的冷淡,“想我收了,是何意?”

    祝沅愣住:“我忘了……毕竟哥哥、阿濯,当真不喜甜。”

    她向来不善扯谎,沈泽谦一眼便能瞧出,而今也是实打实地,碰到合口味的巧果,便将这多年来的习俗抛之脑后了。

    他极轻地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罢了。她向来是能轻易掌控他的情绪的。

    “我不会收旁人的巧果。”沈泽谦只这般重申,“诸如此类的情物,都不可能。”

    祝沅下意识地追问了出口:“那哥哥心仪的那位女郎呢?”

    “她的,会。”

    祝沅干巴巴地“哦”了声。若今日并非是她把哥哥约了出来,而今,哥哥应是与他心仪的女郎在逛夜市,兴许还在互诉衷肠吧。

    不知为何,心中竟升起了几分庆幸。

    她当真不是个好妹妹。

    气氛难能僵滞,祝沅想了想,将手里原本就只有一半的巧果又掰了一半,递给沈泽谦。

    后者接了,同她一起慢慢咀嚼。

    “收了珍珍的巧果,就不许同珍珍生气了。”她要求。

    沈泽谦望她一眼,调笑:“倘若定要置气呢?”

    祝沅怔愣。祝沅不可置信:“那你就……就……”

    她“就”了半天,也没就出个所以然来。总不能叫他吐出来,还给自己吧。

    “小狗的期限还没到!”祝沅终于想起这根救命稻草来,“你是一只好小狗!”

    沈泽谦哑然失笑。
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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