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梢青_施安山: 第169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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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不住地连连磕头,哆哆嗦嗦地求饶,道:“我错了,我错了,林兄,求求你,求求你阻止他,我不能……我不能站不起来。”

    他的脸上涕泪交横,额头上磕得青紫一片,血顺着眼皮流下来,一张脸上混了好几种颜色,活像是被打翻的染缸。纳兰荣道:“我说,我什么都说。是我,是我贼心不死,是我胆大包天,是我无理取闹,伤害了于……于兄。我再也不敢了,求求你,求求你们,我道歉,我去给他道歉,我去给他磕头赔礼,要我怎么做什么都行,我给他当牛做马伺候他,求求你们……求求你们放过我。”

    “这会知道后悔了。”林祈安无奈叹息一句,摇了摇头,“可惜啊,晚了。”

    苏仟眠来前就打定主意,要毁去纳兰荣的双膝,要他记住教训,要他刻骨铭心。林祈安说到做到,答应过苏仟眠,就不会阻止。他先前表明身份的行为,更多的是代表门派,代表整个庐水徽,给纳兰荣一个态度,给整个纳兰家一个态度,要他们所有人铭记于心。

    至于割舌头……

    割了也行。

    林祈安道:“好歹也是个世家公子,一点胆量没有,自己做下的事敢做不敢当,还口出狂言四处造谣,毁我师兄的清白。这舌头,留下确实是没什么用。”

    “有用,有用!”纳兰荣慌不择路,保不住双膝,能保住舌头也行。他磕头磕得眼冒金星,一边喘气一边道:“我,我可以给于兄道歉,我去和他道歉,我可以当着全修真界的面,当着所有人的面,为我曾经说出的话给他道……”

    “呃啊啊啊啊——”

    青穹剑脱手而出,自上而下地刺穿纳兰荣另一个完好无损的膝盖,将他的右腿牢牢钉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纳兰荣。”苏仟眠双手抱臂,歪头冷眼漠视,“我的信任有限,曾经给过你一次机会,是你自己不珍惜。既如此,也休怪我今日冷漠无情。”

    “我还不至于傻到,被同一个人欺骗两次。”

    苏仟眠说罢,轻轻抬手,深深插入地中的青穹剑顺应呼唤飞起,落回手中。纳兰荣趴在地上,浑身剧烈地一抽搐,身下血流得越来越多,将身下的木板染成红色。双膝被废,他再也没有力气狡辩说话,气若游丝,几乎昏死而去。

    林祈安虽有所料,到底还是头一次见到这般血腥残忍的场景,默默地移开了眼。

    苏仟眠不以为意。他一撩衣摆,免得沾上血迹,在纳兰荣身前蹲下,因不想和纳兰荣有任何接触,所以手心运转灵力,以此扯住纳兰荣的头发,扯得纳兰荣不得不从昏迷中醒来,双眼睁开条缝,面容扭曲。

    “纳兰荣。”苏仟眠等他清醒一点,听得见了,才开口道,“且不论你配不配见他。你怎么会觉得,我能允许你见于皖,会同意你见他,还当牛做马,真是可笑。你对他造成的伤害还不够多吗?你到他面前,给他道歉,不是强迫他回忆那些痛苦的往事,逼他原谅你?你死到临头了,竟然还想着要伤害他!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不……是……”纳兰荣已毫无神智可言。他勉强分辨出是苏仟眠在说话,听不懂他在说什么,不过顺应本能地否认罢了。

    “杀你是脏我的手,你的血更是脏了我的剑,但为了于皖,脏就脏了,我不介意。”苏仟眠手间泛起金光,强硬地掰开纳兰荣的牙关,直直往纳兰荣口间刺去。

    鲜血自纳兰荣的口中涌出,顺着嘴角,浸漫下巴,染湿纳兰荣的衣襟。苏仟眠不准纳兰荣再昏死过去,远转灵力逼他清醒,逼他睁开眼,一字不漏地听下,并记下自己后面说的话。

    “纳兰荣,你不是一向以世家之子自居,觉得自己尊贵无比吗?那你今日给我听好,也给我记好了。”

    苏仟眠目光狠厉,死死盯住纳兰荣灰败黯淡的双眼,一字一句道:“凭你这样的肮脏蝼蚁,根本就没有资格,根本就不配——”

    “见我龙族的夫人。”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    补药惹会发疯还能打的恋爱脑。

    第118章 夜归

    苏仟眠紧赶慢赶, 待到抵达庐州,还是入夜了。

    他闹得声势浩大,毁灭阵法又将纳兰荣折磨得不成人形, 自然是惊动到纳兰家族中的长辈。苏仟眠割过纳兰荣的舌头, 戾气稍收, 不出片刻,门被颤巍巍地敲响几声, 说是纳兰家长老请求见二人一面。

    苏仟眠随手丢下宛若一团烂泥的纳兰荣, 看林祈安一眼。

    “走罢。”林祈安说道。他来此最主要的目的,就是和纳兰家谈判。

    苏仟眠肯定不会轻饶纳兰荣,教训归教训, 林祈安更在乎的, 是纳兰家的态度,是为于皖夺得一场迟来的,迟到了二十年甚至更久的, 堂堂正正的道歉。

    苏仟眠没怎么经过这种场面,但林祈安不一样。早在许多年前,陶玉笛决心传位给林祈安,就带他开过大大小小的会,是见世面也是提早学习适应。一个两个表面客客气气称兄道弟,实则唇枪舌战相互阴阳使绊子那一套林祈安见得多了,心下早已备好一套措辞, 什么话该说, 什么话不该说,怎么做才能达成目标, 全身而退。

    二人刚跟着仆从离开,就有人进入阁楼, 从血泊里把伤痕累累的纳兰荣捞出,带走救治。苏仟眠和林祈安被引到议事的大堂里,入了座。来的都是纳兰家深居简出的几位前辈长老,等到二人坐定,率先道歉,坦言都是一场误会,是纳兰荣年轻气盛,行事冲动不计后果,也怪他们管教不周,请求二人宽恕。反正人也教训过了,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。

    年轻个屁。

    林祈安在心里骂一句。纳兰荣的年纪,放到寻常百姓人家都能当爷爷了,在修真界也早就过了年轻的时候。

    这群老头为了推卸责任,真是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,脸都不要了。

    林祈安早有预料,心下辱骂冷笑,面上却是立刻红了眼,站起身,眼中泛起泪光。他不吃这一套,自顾自地开始向他们述说起于皖多年来的凄惨遭遇。

    如泣如诉,椎心泣血,加之他原本就对于皖感情特殊,心疼不已,刚好借题发挥,将多日来的委屈和不满倾泻而出,站稳道德高地。

    林祈安哭诉一番,最后一抹眼泪,愤慨表明,若今日得不到一个结果,无法给于皖追回一个光明正大的道歉,他不介意将此事闹大,不介意将此事原原本本地散播出去,大不了鱼死网破,让全修真界的人评评理,看看到底谁对谁错。

    纳兰家的长老们争执几番,提出愿意私下补偿,不单单给于皖,还有他们整个门派,赠送丹药法器,甚至是秘籍,皆被林祈安言辞凿凿地反驳,又有苏仟眠在一旁无声威慑,最终他们无可奈何,为了保全整个家族的颜面,不得不妥协,同意代表纳兰荣,公开给于皖道歉。

    “道歉呢,不能敷衍。”林祈安说得头头是道,“诸位长老是明事理的,所以这公之于众的道歉书上,何年何地何时,纳兰荣如何蛮横无理,害我师兄于皖这些年遭受了什么,都要写得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,少一个字,我林祈安都不会允许。”

    “苏仟眠,你说呢?”林祈安偏头望去。

    苏仟眠正不住打量屋外的天色,盘算回去要几时,听见林祈安的询问,随口应一声:“自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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