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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钢笔文学www.jiugangbi.com提供的《开篇》 15、第十四章(第2/2页)
了。
她很想问——“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有多需要肯定?你知不知道我从无数个清早画到凌晨,一点一点地修改分镜?你知不知道我每次发新的一话之前都要深呼吸好几次?你凭什么说我画的主角人设苍白?你当过透明人吗?”
她没问,她觉得丢脸。
第三遍,胡桃收拾好那些情绪,开始翻自己的原稿,一格一格对照他指出的问题和那些刺耳的嘲讽,画出圈做标记。
第四遍,她打开网页,搜索他提到的那些术语,什么“坠地高度”“尸体痉挛”“死后僵直”……——发现对方说的都是对的。
第五遍读完以后,她做了一件事。
她在那条长评下留言。
【您好,谢谢您指出我的问题。可以在社区加个好友,详细说说是哪里不对吗?】
对方没有理她,好似他点进她差劲的作品里就为了认真骂几句,扬长而去后连多看一眼都嫌浪费时间。
没得到回复,但胡桃却被这当头一棒打醒了。
她不是什么尖锐的艺术家,她乖巧温顺、善解人意,从小到大,她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——“你要听话”。
所以她开始认真思考,自己到底要怎么画这本漫画,她的主角要去干什么,什么样的故事是读者感兴趣的。
句号君的讽刺虽然恶毒,但每一句都指到了这本书的要害。
句号君说“犯罪现场像过家家”,她就买了一堆法医书籍,到处找犯罪现场的素材,对照着评论里那句话,一格一格地改。
句号君说“主角人设单薄”、“人不人鬼不鬼”,她就把自己所有的不甘心、不被看见、想被人记住的感受,一笔一笔地填进透明人那具没有五官的身体里,花了无数个夜晚写主角的人物小传,从出生到孤儿院到上学再到工作,以什么谋生,会是什么样的性格,完善他的人物设定。
她做出了“消失效应”和“抽离规则”,编了厚厚一本的设定集。
理顺了后,胡桃没急着更新,先决定自己的方向。
她先做了一次正式的数据统计,投票里她的读者性别比例几乎趋近于一比一。
这在一个挂着“犯罪”标签的作品里,是个极其罕见的数据。犯罪题材向来是男读者的主场,但这本漫画的女读者不比男读者少,因为胡桃花在透明人身上的笔墨,比花在任何一桩命案上的都多,镜头从他透明的身体里穿过去,焦距对在后面的墙上,他哭得再大声,漫画世界也给不出一个回音。
但现实里的女读者给了。
所以主角应该是透明人,而不是凶杀案。
她得让大家更“爱”他。
于是胡桃大刀阔斧地修文——先删减一部分前史,再把句号君提到的技术问题改了,然后是改名字,从烂俗的少女漫画名改成《被遗忘的目击者》,彻底和过去的无厘头漫画告别;
最后,她把第一个犯罪现场替换成精修过的内容,让剧情更加细致、人设更加立体、画工更真实。
磨刀不误砍柴工,随着胡桃几次调整,漫画受到越来越多的人肯定,也有人在看完后“打赏”了。
胡桃是一个人。
不像很多职业漫画家那样有工作室、有助手、有脚本编剧和勾线分工,她只有她自己。
写剧本是她,画分镜是她,勾线是她,找资料也是她。
找资料是最耗时间的,她常常为了画一个伤口翻一整晚的法医学论文,为了查案子的细节在裁判文书网上找到天亮。每次熬到凌晨三四点,数位屏的蓝光映在她脸上,眼皮打架,手开始抖,她就把那条差评翻出来看。
后来,她干脆把那条差评的截图放进了手机里,里面的内容她几乎都能背下来。每次她倦怠时,就看看这条差评,把笔重新捡起来,把刚想偷懒糊弄过去的那个分镜删掉,重新画。
她不想再当透明人了。
透明人没有脸,但她有。她叫胡桃,她二十三岁,她画了一部叫《被遗忘的目击者》的漫画,她不是那个站在毕业展厅角落里等着别人来看画的透明人。
——“我是将来要堂堂正正站在签售台后面,签下自己名字的漫画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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