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首是皇帝: 40-4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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帝在位时。

    皇位动荡必造成社稷不安,裴濯心有海清河晏之志,也想从夷九族的大罪中,保下真正并不知情的裴家人。在对伯父彻底失望后,他终于决定大义灭亲,暗中联络朝臣救驾,想以救驾之功,保全无辜的裴家人。

    然而天子……似是不需救驾,裴濯并非如外人以为,是一路险恶坎坷,好不容易将天子从刀山火海般的处境中救出,而像是他在救驾的路上才走了一小半时,从旁经过的天子,就顺路和他们这些功臣走出来了。

    裴濯自己也说不清自己的这个比喻,只是心中感觉如此,他拿不出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感觉,也不能再深查下去。眼下的局面,对裴家来说,已是法外开恩、无比庆幸了,他不能再做任何有可能会触怒天子的事。

    也不能再为阿嬛,触怒天子,且阿嬛如今对天子的态度,已与在慈净寺请他协助假死脱身时,完全不同。像经历了这等大事后,阿嬛完全接受了苏离就是天子的事,也完全接受了天子对她的感情。每每在御书房看到阿嬛与萧鸾相处时,裴濯都能感觉出来,阿嬛满眼都是她的弟弟,满心都是她的苏离。

    如此,他的离开,对阿嬛来说,是好事,对裴家,也是好事。毕竟今上当初能不择手段到那般地步,往后也未必就能心胸宽广,若陛下的酸醋,泼洒到余下的裴家人身上,谁也承受不起,遂一些这辈子可能也无法说清的话,余生也不能开口去说。

    对暂不能使裴濯留京担任要职、施展抱负一事,萧嬛还是感到歉疚,毕竟当初在那封信中,萧嬛为求裴濯迷途知返、救护天子,而向他承诺了许多许多。但当萧嬛抱歉地说起那封信时,她却见裴濯神色怔怔的,萧嬛望着裴濯这般,心中也不由浮起一丝异常的诧异,“……怎么了?”

    裴濯目光微微闪烁,像在一瞬间拨云见雾,想清了许多的事,但最终,仍只是在凛寒的北风中轻轻摇首。他向马车内的天子躬身长拜,向萧嬛作揖道别,与她说的最后一句话,就似那日放下和离书时,一声轻且珍重的“殿下万安”。

    萧嬛心中还有疑虑,疑虑那天重阳宴时,裴濯为何忽然改口,像醉疯了般,说些想与她重结连理的话,但到这时候,也什么都不想问了。她就只是在风中微笑着颔首,祝裴濯此去造福一方,平安顺遂。

    转身离去时,萧嬛像是将人生中一段漫长的过往,悠悠地抛向了风中,这样的事,再怎么努力洒脱,心中也会有一丝怅然。回程的路上,萧嬛听着辘辘的车马声,独自沉默了许久,终于能从怅然心绪中缓过神时,抬眼就看见萧鸾关心而又极力掩饰别扭的神情。

    萧嬛轻嗤一声,抬手请刮了下萧鸾的鼻尖道:“想吃糖了,去给我买一点吧,就买……当初我们第一次一起出宫游玩时,吃的那种。”

    第一次与萧鸾一起出宫游玩,是在他们被幽禁多年、终于重获自由之后。萧鸾对他们之间的事,总是记得清楚,也不消多问,就含笑应了一声,令车马驶向最近的糖点摊子,亲自下车去买。

    萧嬛虽未下车,但隔着车窗帘,也能闻到来自摊上的甜津津的糖点香气。她靠在车中,感慨地心想着与萧鸾走来的一路,当年重获自由时,她以为与萧鸾余生皆会平坦,皆会像他们那日吃的糖甜甜蜜蜜,不想今年又遭遇生死大劫,幸好最后的结果是好的,幸好萧鸾平安。

    萧鸾动作麻利,很快买了糖上车,亲手打开纸包,将一颗粽子糖喂入她口中。萧嬛含着糖时,见萧鸾仍手捧着纸包,双眸晶亮地望着她,就也拈起了一颗粽子糖,亲手喂入了萧鸾的口中。

    粽子糖的香甜,似是浸染得萧鸾双眸也浮漾着甜丝丝的笑意,明净无暇,不掺染任何瑕疵。萧嬛望着萧鸾这般,忍不住笑时,却心中又不由一顿,像是因之前的事,现在的萧嬛,在感觉萧鸾纯粹无暇时,就不由地心生警惕。

    因这一丝忽如其来的警惕,萧嬛不由又想起裴濯的神情,当时在郊外水边,她向裴濯提起那封信时。那时裴濯没有接着她的话说下去,那时裴濯的神情……是未知的怔忡茫然吗?难道裴濯并没有收到那封信,裴濯就不知有那封信的存在?

    若是裴濯没有收到她的信,那她的那封信,到底是到了谁的手中?

    如果不是裴濯那几日在囚禁并保护她,那在背后关着并保护她的人,到底会是谁?

    当时太医院的众口一词,究竟是因太皇太后主使,还是另有其人?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一念既起,更多的疑念,就似水沸时的水花,突突地在萧嬛心中不停涌冒,根本止不住。萧嬛望着萧鸾的目光,不由地有些变了,令萧鸾都察觉了出来。

    萧鸾原正含笑吃糖的神情,微微滞住,他眸光微闪了闪,还是以干净的疑惑的语气,笑着问道:“怎么了,阿姐,是糖不够甜吗?”

    萧嬛默默地嚼着口中的糖,越嚼越是用力,像是在用力嚼碎满腹的疑念,她望着眼前的年轻男子,她的弟弟,她的萧鸾,沉默许久许久,终只是淡淡撂了一句,“甜,甜得牙疼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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