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海博物志: 40-5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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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毗纱王气得又想大骂,卢阇王子却缓缓地说:

    “苏赫刹那·天瑰已死,苏赫刹那家就是一具空壳,已经没了作用。借他之手,将古莩塔家的继承人真衍除去,古莩塔家既不能追责于永恒王,又只剩了一个老人和一个远嫁的女人,这是大乱吗?父王说的话,我倒不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卢阇王子施施地站了起来,理了理衣袍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病榻上的国王。

    “父王,我们虽姓苏赫达那,可是您不会真以为这王位,我们坐得很稳吧?十二家贵族虎视眈眈,他们背地里用‘六重天’在盘算什么,我们都还不知道。越翎被通缉,古莩塔家主必会处心积虑,将‘六重天’再次掌控在他自己的手里,倒不如由我先遂了他的意。不过,真衍有没有这条命去当‘六重天’的首领,就不关我的事了。”

    这番话他说得随意,却让息露听得惊心。

    病榻上的毗纱王,也像不认识眼前的人一样,眼神里除了惊愕,还有一丝恐惧。

    “我们没有费一兵一卒,至多不过给我落下一些平庸无能之类的评价,却让古莩塔家再无掀起波澜之力,‘六重天’也可以顺理成章地回到王室手中。权倾分野的古莩塔家主,现在只是一个年近古稀、无人送终的老人,他难道还真能逆天命,叩得长生吗?至于我是否平庸无能,等我坐上了王位,自然会有人重新评判。”

    毗纱王喑哑地问:“‘六重天’你打算交给谁?”

    “不能交给任何一家贵族,只能给我们自己人。”卢阇王子说,“只有息露……”

    息露吓得魂都飞了,瞪着一双迷茫的眼睛指着自己,仿佛在问:又是我吗?

    卢阇王子看见他就只觉无奈。

    他转过头去,继续说:“只有息露的姐姐,息雩。”

    息露刚松了口气,却又听到息雩的名字,人都快疯了。

    让息雩当“六重天”的首领?

    她要回来了?

    她要回来了?!

    救命啊啊啊啊!

    卢阇王子浑然不觉,继续对毗纱王说:

    “古莩塔家主已是孤家寡人,他所谋划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。而我,只需要活着,静待最后的胜利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,父王,您也安心养病吧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们都要好好活着。”

    寝宫的门打开又合上,病榻上的毗纱王阖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他知道,从今天起,十二炽金宫真正的掌控者就变成了苏赫达那·卢阇,这一个他仿佛从未真正看清楚过的儿子。

    他素日戴着的温柔敦厚、平庸无能的面具之下,那褐色的眼眸中隐藏着的,竟是连他这做父王的都未曾察觉到的野心。

    站在寝宫门口,从檐角的金铃向外看去,天阴沉沉的。

    “分野要下雨了。”卢阇王子说。

    息露一瞬间有些恍惚。

    仰头望去,他的表哥,他的玩伴,苏赫达那·卢阇,与他记忆里的模样并没有什么分别,似乎只是长高了,长大了。

    在息露毫不知情的时候,他竟然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。

    “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陌生?”卢阇王子忽然问,“你看我的眼神,像是在看着另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息露沉默了。

    “有价值连城的宝物,还要有誓死守护它的野心,和屠戮敌人的利刃。”卢阇王子说着,对息露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那笑息露太熟悉了,不是王子殿下的笑,是自幼就帮着他写课业,隐瞒闯下的祸,收拾烂摊子的笑,他最好的朋友的笑。

    “你放心,”卢阇王子说,“我不会让你做那把利刃。”

    虽然有时候看着令人恼火。

    但是没关系。

    你可以一直这样天真愚笨,永远做息家的小公子。

    “可是总有人要做利刃,是谁呢?”息露问,“是我姐姐吗?”

    “我还没有想好。”卢阇王子摇摇头,眼神落在了炽金宫外,遥远的地方,“也许——我会选古莩塔·越翎。”

    息露的脑筋还没转过来:“他不是失踪了吗?”

    “总会有人想要他的命,逼着他回到分野城的。”卢阇王子淡淡地说,“我们只要等着,等着便是了。”

    沉默半晌。

    就在卢阇王子以为谈话就这样结束了的时候,息露忽然说话了。

    “如果有一天,你不打算用越翎了。”息露的声音很轻,又很坚定,“到那时候,我会成为你的利刃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弥沙已抓到。限你十日内回到分野城。”

    越翎看着洇湿的纸条,只觉一阵天旋地转。

    那纸条虽然没有落款,但是字迹他再熟悉不过了。

    那是古莩塔家主的亲笔。

    岑雪鸿也看见了纸条。

    她已经能读懂一些栎文,立刻就明白了。

    他们静默地站在遮天蔽日的桑榕树下。

    大雨把天地间淋得漆黑。

    “你俩站在外头干什么呢?”阿锟撑着芭蕉叶出来找他们,“这雨恐怕要下大了,没个十天半月也停不了,你们站着也没用,还是先进来再做打算吧。”

    二人还是站着没动。

    阿锟一脸困惑,也就不管他们了。

    “你去吧。”

    岑雪鸿撑着芭蕉叶,也为越翎遮着雨。

    越翎手里还捧着金练鹊的尸体,目光散散的,听见岑雪鸿的话,才收了回来。

    “跟我走。”越翎说。

    “我不走,”岑雪鸿问,“我已经到这里了,我不可能走的。”

    “大雨已经下起来了,你没听见他说吗?几天几夜,甚至十天半月都停不了,就算你留在这里,也没办法进蝴蝶谷!”越翎急了,“我们先回分野,等雨季过去了,正好再回来,不行吗?”

    “雨季过去了,蝴蝶也迁徙了,蝴蝶谷里什么都不会有。”岑雪鸿静静地说。

    “那就再等一年,总会有的。你为什么这样着急,为什么不能听一次我的?”越翎喑哑地问。

    因为我已经没有可以再等的一年。

    岑雪鸿望着他:“我为什么要听你的?”

    越翎满手的血,满心的疲惫,已经接近于崩溃了。

    一直以来,他追在岑雪鸿身后的无奈和不理解,此刻也终于喷涌。

    “因为如果我不在,你就算冒雨,也一定会进蝴蝶谷,不是吗?不然你为什么要在这里等着?你此刻是不是还在想,我终于离开了,终于没人拦着你进蝴蝶谷了?”越翎绝望地问,“什么沈霑衣,什么《博物志》,对你来说,难道是比你的性命还要重要的东西?你为什么总是不惜自己的命?”

    你不惜命,缕缕涉险,会让我一样痛苦。

    你为什么总是让我痛苦?

    后半截话,越翎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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