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三寸金莲: 7、空心美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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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,没有体谅到他的苦处?”嘴角滑过一抹冷笑,李凤朝幽幽道。

    菊英忙退开几步,屈膝行礼,“是奴婢多嘴了,望太太责罚。”

    她掀开眼皮子,瞥她眼,“行了,你说的自有你的道理,我也不是不明白。”朝她招招手,菊英会意,又过来继续替她按头。

    “他回来是同我们有怨气,这我知道,可即使再怎么样,这成亲前,好歹也是对着我们毕恭毕敬地,几时给我们做爹娘的使过脸色?可你看看他今天……”李凤朝实在气不过,转过头,又朝着菊英倒起了苦水:“你看看他那个样子……好像他这不是我生的了一样,我不是他娘,倒成他仇人了!简直就是……发了疯了,他今天那真是发了疯了!”

    话毕,菊英脸色也不对了起来,“是……真是疯了……”

    喃喃着,两个女人的眼神对视上,都凝聚着可怖的震动,二人似乎不约而同地往一个方向猜去了。

    “太太……会不会……”斟酌着,菊英终是开了口:“我看彻哥儿今日实在反常,该不会是……鬼上身了?”

    身子一软,李凤朝勉强撑住扶手,“别说……我瞧着也像……”眼神空洞洞,她陷入迷茫。

    “可这也太荒唐了,哪有人在大喜的日子,沾上这种晦气呢……?”

    “太太!我看彻哥儿今早那个模样,怕是被那东西缠得紧!若是再不赶跑,只怕会要越来越猖狂了!”

    “是,你说得是!”李凤朝绞着帕子,心越发慌了。

    得赶紧安排人,寻个驱魔师过来先。

    “去,把迎祥叫来!”

    *

    荣安堂。

    晚膳在两张桌子上摆下,大圆桌是长辈们围坐,小孩儿们便坐在一旁的小方桌。菜色一应俱全,齐齐上桌。

    即将开饭前,门房收到三封口信儿,都是家里男人在外应酬,今晚不回家吃饭的消息。

    一封来自大老爷江霖,一封来自四老爷江茂,最后一封,来自江彻。

    李凤朝听后,又是气得差点没摔筷子。

    这自己丈夫不回来,情有可原,他忙于公务,在外交际是常有的事儿;至于这四爷江茂她更是不关心,他本就是故去的老太爷的侧室秦瑛的小儿子,向来风流浪荡惯了,一个无足轻重的庶子,没人在意。

    可这江彻不归家,实在是太不像话了!他分明地才新婚燕尔,婚后第一日用晚膳就不见了人影,真是再过分没有的了。

    “行了行了。”眼见得李凤朝又要发脾气,老太君连忙出来圆场,“这彻儿在外打了七年的仗,好不容易全须全尾儿地回来,你们就别总对着他横挑鼻子竖挑眼地。”说着,浑浊的眼珠子轻轻一转,落在裴璇珠身上,“这男人新婚第一日便不归家,总有他的理由,该是谁想就是谁想,轮不着你这个当娘的来管。”

    她这话不轻不重,没有提裴璇珠一个字,可句句都像是一根鞭子,抽在她脸上。大家也都听出了老太君话里的意思,眼神纷纷往这位新妇身上偷瞥。

    裴璇珠端着手,本就低垂的眉眼更是坠了下去,被那众人探究的眼神压着,抬不起头来。

    “行了,大家也都饿了,吃饭吃饭。”

    老太君一发话,众人纷纷动筷,孩子们更是憋坏了,筷子着急地在碗里扑腾。

    裴璇珠拾起筷子,徐徐将菜送到嘴里。江家的厨子手艺或是不差的吧,可她竟尝不出任何滋味来,整顿饭艰难吞咽,味同嚼蜡。

    夤夜,月亮快要升到天中。

    裴璇珠夜里看书看累了,从浴房洗漱出来,正准备歇下,却见大红婚床上,一块洁白的元帕平铺其上。

    望着那块帕子,她双眼发直。

    看来,这是阿姑的意思无疑了。

    只要他们一刻不圆房,这元帕便会一直在他们床上铺下去。

    阿姑她是非要见到元帕落红不可了。

    心口堵得慌,璇珠抚着床沿坐下,愣愣发呆,连润肤膏也没心思去抹。

    素约过来服侍她歇下,门恰在此时开了。

    江铭皓推门而入,脸色如常,身上也并无酒气。只是他一身黑色窄袖骑马装,还沾了不少尘土,一看就是在郊外跑了一整天的马。

    他这幅装扮,干练飒爽,瞧着比平时穿长衫时又是另一番模样,似乎是更衬他原本的气质,眉宇间的桀骜恣肆愈发彰显,有种别样的风采,更添十足少年气。

    素约一下便看红了脸,想起曾经同姑爷“试婚”那一段经历,再见他时总有几分羞涩。

    她福了福身子,绕过他,逃也似的出了房门。

    裴璇珠亦是呆望了他片刻,很快,便又戴上一副温婉的笑,起身移步过来,“累了吧?夫君今日这是去哪儿了?”

    江铭皓抬手,隔开她过来要替他解扣子的手,“跟你没关系。”

    裴璇珠退开两步,一时无措,像根木桩子似的杵在那儿。

    连看都懒得看她,他自顾自脱衣服,径直去了浴房。

    水声哗啦啦,裴璇珠呆坐床边,身下的元帕如同一块钉板,刺得她血肉模糊。

    这才是嫁入江家的第二天。夫君冷眼相待,太婆婆当众敲打,婆母暗地施压……

    如同一块被抛入茫茫大海的浮木,恐惧,迷茫,浸透她的四肢百骸。

    若同丈夫的关系再这样冷下去,没个孩子做依靠,只恐以后她在江家的日子,会更难熬。

    半炷香后,江铭皓一身清爽地出来。

    连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床边的人,他打开柜门,从里面抱出一沓被子,转身绕过屏风,往西边的榻上一扔。

    “诶!”

    他斜倚着屏风架,手敲了敲那屏风上的琉璃,成功吸引来了裴璇珠无神的目光。

    “咱今晚就说清楚,早上嘛你也听到了,我心里有喜欢的人了,以后也不可能再碰你。咱们就以这扇屏风为界,划出三八线——哦不,是楚河汉界。”

    “日后你过你的,我过我的,咱们互不干扰,和平共处,成吧?”

    裴璇珠木木的脸上更是死白一片。

    江铭皓见她傻坐着没反应,连一句废话都懒得跟她说,转身进了屏风内。

    还没来得及触到床榻,突地,身后被一股柔弱的力道爆冲。他堪堪稳住身子,差点没栽倒下去。

    少女柔软的胸脯贴住他的后背,她两只手紧紧环住他的腰,那么用力,那么用力,用力到几乎在颤抖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……你有喜欢的人了……你不会喜欢我……可是求你……求求你……至少赐给我一个孩子吧……好不好……?”

    泪水砸向他轻薄的寝衣,一滴两滴,后背温凉一片。

    江铭皓浑身的血液倒流,被她肌肤触到的地方如同石化般僵硬。

    他不明白,什么样的女人会对着一个男人说出“赐给她一个孩子”这种话。

    她甚至管这叫“赐”。

    他真的看不懂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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