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相逐: 60-7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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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甚至都没有让给贺乌反驳或者掩饰的机会。

    “我拆羊肉给你吃。”贺乌说着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。

    贺乌一直担心明月珠病后消瘦一些,就算兔妖天生偏爱油轻盐淡的食物,秋来也有意让他多吃肉食,好在明月珠自己也不排斥,吃得还挺香。山煮羊只用葱和花椒调味,加之杏仁,在砂锅里煮出雪白浓厚的汤,不用太多佐料也香气四溢。

    最得了好处的还是小元。三花猫不想听他俩说知心话,自己叼了羊骨头靠在暖炉边,咬得咯嘣咯嘣直响。

    “夏天我们在果园的时候,长生哥你给我讲过,李子树每一年长的果实颜色酸甜都不一样,所以要挑又甜又圆的果子再种。李子每一年都有酸有甜,更别说一个故事传了那么多年了。”

    明月珠喝了一气肉汤,放下碗来张嘴咬住贺乌筷子上的肉:“就算那故事里真的是我和你的前世……我想这么多年过去,一定传错了什么。如果长生哥对我不好,我为什么还要跟你下山来?我又不傻!”

    “也许吧。”贺乌把筷子上的羊肉在辣椒碟里沾了沾,“我还是更愿意相信那不是我们。不管究竟是怎样的经历,都被写在书里任凭后人指点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不好吗?白先生也写了《大荒志异》,永远会有人知道世界上有种叫明月兔妖的妖怪了——我要吃这块。”

    贺乌依言帮他剔羊肉:“再说,那本古籍里还写了兔妖面若好女,才让农夫生了娶她为妻的妄念。既然是长得漂亮,或许是只女兔子。”

    明月珠安静了片刻。

    “我不漂亮吗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不是让你这样想的……你知道我嘴笨。”贺乌一下直了舌头,“阿珠当然漂亮,天下再也没有你这样漂亮的人了。”

    “当然没有,因为我是兔子。”逗住了贺乌,让明月珠很是得意,“总之你不要想多啦,我也觉得那不是我们,或者只是编排太久,不是当年的事情了。而且我也不可能对长生哥冷冰冰的嘛。毕竟……”

    他凑近到贺乌身边,肩膀亲昵地撞了下贺乌的肩膀。

    “毕竟长生哥也很漂亮,我怎么会忍心!”

    “……漂亮?”贺乌终于展开眉毛笑了。

    “英俊!唔,先别亲我,我嘴上全是油辣椒。”

    “那也刚好,我蘸着辣椒多吃两口兔子。”

    “兔子肉比羊肉香吗?长生哥最爱吃的明明是……”

    真受不了。吃着羊骨头的三花猫终于站起来,顶开门口的棉布门帘走出了生着暖炉的厨房,喵喵叫着找贺奶奶睡觉去了。

    节气已经转到了冬天,堂屋的桌子边本来每年都会挂上九九消寒图,今年贺奶奶和小元都默契地绝口不提。倒数着冬天仿佛也在残忍地倒数谁的死期,不知道家人的生命会消在消寒图的哪片梅花瓣上。

    谁都不能完全做好生死离别的准备,明月珠自己也是,有时还是会悄悄落泪。可是再转念一想,剩下的时间他还是想抹掉眼泪,多和家人、爱人在一起,或许再次转世的时候,还能记得家里炉火的热度。

    “长生哥,明天我们去买绣线,也买一幅消寒图吧。”吃完羊肉他对收拾着锅碗的贺乌说,“我看大家家里都挂着的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明月珠又埋头咳嗽起来。贺乌丢下碗筷,慌忙过来扶他。还好兔妖身上暖了些,不知道是不是羊肉锅子的功劳。

    “如果再转世,再见着我的月亮阿娘,我一定要跪下来好好求她。”明月珠抹了一把鲜血淋漓的下巴,“我不要再当兔妖了,一点意思都没有。如果我是没那么好看的妖精……如果我是大鹅或者毛驴,脾气又差又长着长脸大板牙,长生哥,你也还会找到我吧?”

    贺乌说不出话,紧紧地将他揽在怀里。

    这不是尽头,这不能是尽头。贺乌抚摸过明月珠揉得乱糟糟的头发,才发觉他的发尾远不似从前润泽。

    就算明月珠坦然接受了飘渺无靠的前世轮回,就算天上的太阳月亮无穷无尽地奔走相逐,他也还像那故事里贪婪不知足的农夫那样——就这一世,至少这一世,他不要让月亮干涸在这里。

    甚至,贺乌的脑海里已经隐约有了一个解法。

    【📢作者有话说】

    已经是冬天啦~时间过得真快!

    第67章 立冬其二 赤豆粥

    冬季降临人间,天地之中的生机凉了下来,收获过的土地也再次陷入了沉睡。明月珠偶然一觉醒来,发现窗户上已经因为屋内屋外的温差结出了雾气。晚上睡觉,窗外也总是响着无休无止的风,敲打窗棂也席卷过枣树掉落的枯叶。等阳光再次从窗户斜穿进来,照耀着贺奶奶给他絮起来厚得过分的被子的时候,贺乌往往在院子里拿着扫帚清扫落叶。

    深棕浅黄的落叶堆在树根底下,让三花猫忍不住嘭地跳了进去,来来回回打了个滚,被贺乌发现之后又抖抖身上的碎草屑,藏到贺奶奶裙子底下。

    “天气越来越凉,是不是也要下雪了?”明月珠念念不忘。

    在黑白无常来带我走之前,我能亲眼看到雪吗?我都和长生哥答应好了。

    贺乌听到他的询问的时候总是面色黯淡,也抬头看了眼灰茫茫的天际。好在现在田里的农事大多结束,贺乌也没有像往年一样到镇上去接野猎的活计,在家守着身体日渐虚弱的明月珠。

    明月珠仍然咳血,有时伏身咳嗽半晌,抬起头血泪交流。他比常人还要畏寒怕冷,晴天的时候还会出门走动,听白先生讲课或者去贺静娘家聊天,阴天的时候就只像现在这样坐在床上,脚底垫着暖炉,贺乌帮他把绣绷和针线筐搬到床边,自己也坐在他身边陪他聊天消遣。

    时间实在是太短了。明月珠无数次有这样的想法,泪水没过瞳孔又被他忍回去,埋头把手里的绣花针穿进描好的图案里。他还在给贺乌作过冬穿的棉袍,袖口和腰带都设计了精巧的绣花,再不快点绣,恐怕要来不及绣完了。

    “……下雪,要等到水缸和小溪都结冰的时候。”贺乌在旁边替他扯着绣花的线,“到那个时候,屋檐底下也会垂下亮晶晶的冰溜来。”

    明月珠沉默着穿针引线,听贺乌说话。

    “河面结冰,有时候会冻住野鸭。”贺乌知道他爱听故事,也继续讲了下去,“野鸭凫在水面上打瞌睡,一晚上过去被冻在了脚,眼睁睁看着人拿着网兜走过来。奶奶从前怕我觉得它们可怜,还会哄我说,这些鸭子都是山神故意施法冻住,送给乖乖的小孩儿吃的。”

    “长生哥,你小时候就会打猎吗?”明月珠把手里的线喀地剪断打上结,换了个颜色的绣线问。

    “虽然大家都说我爷爷曾经是大逐山最好的猎手,但我没有见过他,也没有谁教过我这些本领。”贺乌帮他把线轴往外放了放,“大概十多岁的时候,大逐山西山上有只狼,在夜里咬死过村里的家畜。我跟着贺茂叔他们上了山,就带了一把从家里翻出来的短刀——就是这把。我平常总是带着的。”他指了指挂在门后的革带。

    明月珠点了点头:“奶奶和我说过,说这把刀是爷爷留下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他们趁夜上山,我还没有他们举着的火把高,谁也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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