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相逐: 50-6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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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三花猫昂首挺胸地蹲坐在窗台上,眼睛在黑夜里格外明亮。贺乌小的时候常常好奇,为什么自家三花猫的眼睛会是这样左右不同的颜色,好奇地抓着小元看了很久,被小元毫不客气地用爪子给了他的脸好几下。

    他小时候再淘气再烦,小元揍他都只用爪垫,没抓过挠过。这也是她不同于普通猫的地方,贺乌从前真是愚钝。

    “你们这次去,有找到什么吗?”小元问。

    贺乌挠了挠脑袋:“我想想怎么说才好。”

    他的嘴实在是笨,小元早就知道,大慈大悲地继续端坐,等着贺乌开口。

    “那个道士,的确有几分修行,看得出黄眉子不是常人,虽然到底也没说出他是个什么动物化形,让黄眉子好是得意。”贺乌说,“但是他那些通阴阳的本事,还是说不出所以然来。”

    那老道士也证实了白无常之前所言,无常鬼的职责只是拘捕阴灵,不论美丑穷富,想来也无法从他们那里打听逝去亲人的下落。

    “这不是要紧事。”小元说,“我倒是有要紧事得告诉你。”

    “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明月珠昨天又吐血了。他不让我告诉你,但我觉得,还是要违他这一次。”

    贺乌张了张嘴,浑身的血几乎在秋夜的风里凉了一半。

    “我从来都不想撒谎欺瞒,也不想帮谁瞒着什么事——特别烦。”小元舔了舔爪子,“也不想在中间替你们左右支吾着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尤其是!”小元又愤愤地说,“你们吵架的时候,我还在中间给你们左右支吾!乞巧节那两天,我可真成了个传声筒了。”

    贺乌啪地双手合十,向着三花猫大鞠一躬:“多谢小元大人,有劳有劳。你这一世这样做善事,下一世托生有吃不尽的小鱼干。”

    “你又忘了黄眉子最忌讳的那桩事了?”

    “那,小元大猫。”

    小元无语地甩了甩尾巴,又想起来什么似的闷闷嘟囔:“我也不要小鱼干。要是还有下一世,我还要回来当奶奶的小猫。等九条命都过完了,我就和奶奶一起再去轮回。”

    她的话说得云淡风轻,却让贺乌连打了几个冷颤。

    “小元,你相信有六道轮回的事吗?”他问,“奶奶那天和我说,我和阿珠……”

    他羞于开口再说出“我的媳妇在月亮上”的稚童傻话,结巴了半天,只说了“或许前世有缘分”之类似是而非的话。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,我只是希望能这样。我也只是个小妖怪,参不透这些玄机奥妙。”小元的猫耳朵耷拉了下去,“我也不知道,等奶奶……我们再见面的时候,她还能不能认出我来。我上一世当奶奶的小猫,得了瘟死在她怀里的时候,她抱着我一直哭,说让我下一世再来我们家,不要当小猫了,当奶奶的孙女。那时候我身上都已经凉了,眼睛也睁不开,可是觉得她的眼泪落在我的毛上好烫好烫。

    “现在的我九世都是猫,变成人形也只能短短几个时辰,如果真的能轮回,我真的能当奶奶的孙女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这一场夜谈,越说越让他们心里发沉,一人一猫都垂下了头。

    “我前几天就和奶奶说过,就算有前世轮回,我也只能看到这一辈子。”贺乌重新抬起头,短暂地笑了一下,“而且,就算你说你只是个小妖,你也在山匪面前救过阿珠。要是轮回再来,你不如作妹妹,我和阿珠来作哥哥,也该让我们找个补。再说作个小辈,撒娇卖痴都正当,像阿珠那样。”

    贺元九显然也没有拿他的玩笑话当回事,翻了个白眼。

    又说到了阿珠。贺乌也没有再说什么,抬起脸看到了屋檐下那个惹哭了明月珠的空燕巢。

    可是如果有轮回,如果再入轮回……贺乌忍不住又想,我该再去哪里找阿珠回来呢?就像南飞的燕子,就算明年冰雪消融,还有飞还的时机,又该去哪里找旧日的屋檐与香巢?

    第56章 白露其二 八宝梨盏

    饱蕴生机的土地,在秋天将丰厚的馈赠悉数捧出。水稻垂下了沉甸甸的穗苗,棉花吐出雪白硕大的絮花,果树枝头坠上了饱满的果子。

    秋收的作物越丰厚,也意味着农夫们要度过更繁忙的秋天,而这繁忙也越让人欣喜期待——就算再辛苦再累,想想归仓的粮食能换出白花花的银钱,成捆的布匹能让家人穿得暖和漂亮,满筐满篓的蔬果能烹制饱腹可口的菜肴,在田里劳作的奔波疲累也只是一时的苦处了。

    “贺乌,你家今年的稻子收得这么慢?”贺茂看见挑着担子走在路上的贺乌,将驴车赶到了他身后,“果园也还没收拾。要再等等,果子被麻雀啄了,坏了品相可就卖不出好价钱了——快把筐子放车上,叔载你一程。不用客气!”

    贺乌支吾几句,只是说自己这几日还有别的事务,缓了秋收。不过不打紧,他这几天每早都是天色未明的时候就出门抢收,耽误不了。

    “要是实在有事要帮忙照顾,一定要和我们说啊。我前天去白先生那里接我孩子,他也在给你家奶奶配药。我看药材摞得那样高!”

    那恐怕是明月珠的药方。贺乌轻轻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果园的梨子结了许多,今年却没有卖给果商的打算,多数要加上点黄冰糖煮成八宝梨盏,哄着或者吓唬着让明月珠吃药。

    白天辛苦劳累,晚上也睡不安顿。贺乌总是在梦里梦到小时候的事,哪怕只是似是而非的片段。收麦子的时候,父亲将他放在高高的干草堆上,马车吱呀走在晒得人懒洋洋的太阳底下。他年轻的父亲健壮又活泼,走着笑着,伸手戳自己儿子的肚皮,长生,长生别打瞌睡,你看是谁来了。

    是谁来了?我们家从前还有马车的吗,贺乌已经不记得了。恐怕马匹也一样折没在了洪水里……是谁来了?贺乌努力睁大了眼睛,谷物的香气仿佛都清晰可闻,却看不清远远走在路上的人的脸。

    长生乖乖。她笑着唤,你的小镰刀藏在哪里了?

    啊,是我的阿娘。现在让我再回忆她的脸,恐怕也要思索一会儿才能想起。

    她戴着遮阳的帷帽,轻纱飘飘扬扬扣在脸上,怀里抱着茶壶,一直到走近跟前才让贺乌看清她的脸。贺乌已经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回忆,也许根本是他的凭空想象?因为明月珠也有这样的帽子,也会远远地迎接他,不同的是他们现在既没有马车也没有小孩子。

    父亲将他从干草堆上抱了下来,也不嫌弃他身上脏兮兮沾着干草和尘土,笑着抱着他转了个圈,把他放在了自己肩膀上。母亲也摸了摸他的脸颊。

    “乖乖呀,好辛苦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贺乌还是努力地睁着眼睛,想看清母亲的神情。他想象不出母亲会用怎样的神情说出这样温柔的话语,就像他想象不出父母如果活到了现在,会是什么光景一样。

    “那应该是你小时候的事情吧。”黄眉子放下酒杯,“不是不记得了,只是太久没有想过,所以现在会觉得像梦一样。”

    贺乌捏着自己酒杯,凝神想了想:“我本来要去问我奶奶的。她也年迈不一定记得事,说起来还要让她难过,不如不说。”

    “算了,反正是来陪你喝酒解乏的,不说这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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