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相逐: 50-6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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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,到了冬天梦醒缘散,他还不如真的剃度作和尚去。当然要先在奶奶面前尽了孝……不能想这个。

    我的法号可以叫“无量寿”。贺乌抓了抓后脑勺,又忍不住想,和“长生”一个意思。

    “长生乖乖,你是要当状元,还是要当和尚去了?”

    贺奶奶的问话吓得贺乌从椅子上直跳了起来,险些带翻了桌边的灯。

    “奶奶,你怎么还没睡?”贺乌一手扶住灯,一手捞起掉到地上的书。

    “奶奶睡醒一觉了。”贺奶奶扶住桌子在对面坐下,“长生乖乖,你白天忙秋收忙了一天,晚上怎么还看起书来了。”

    看着自己的孙子一脸超脱地秉烛夜读,别说是贺奶奶,贺乌自己想了想这幅场景都觉得毛骨悚然。

    “我在看医书。”贺乌把封面翻给贺奶奶看,“奶奶,我……”

    我不想顺着时序,让你的阿珠乖乖春生秋亡。我想让他自由自在,能活过下一个春天,能去看雪。

    “你舍不得阿珠乖乖,是吧?”贺奶奶问。

    她真的年老耳背吗?贺乌一瞬间又在想,为什么连人的心声都听得见?

    第53章 处暑其三 酒酿鸭煲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贺乌垂下眼睛,手指不自觉摩挲着医书的书角,“奶奶,虽然一开始带他回家的时候,我没有别的心思,但是现在……我真的很中意他,我想我这辈子,应该也没有别人了。”

    和奶奶说这个做什么。贺乌低下头暗暗后悔,要剖白真心,也得说给明月珠才作数。把这样的话讲给奶奶,只能让她白白担心自己。

    ……而且,也不知道她会怎么想。贺奶奶一向喜欢小孩子,从前就经常念叨想抱重孙,现在凭着贺乌的心意,只能让她失却这个想法了。

    “当然不能再有别人。”贺奶奶往椅背上靠了靠,“阿珠刚来,我就把镯子给他了。他是你自己选的、可心可意的人,奶奶我还能说什么哇。”

    她好像只听见了最后一句。害怕吵醒明月珠,贺乌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
    “……阿珠那只镯子,是什么意思?”他还是先问了这个。

    “那是你阿娘从前戴的。再往前,是奶奶戴。”贺奶奶慢条斯理地回答。

    “奶奶,你知道阿珠是明月兔妖的吧?他,他的寿数……”

    “寿数长短,日子不都得过的?你爷爷也是个短命鬼,当初嫁给他的时候,我还不知道呢。也照样把日子过下来了。”

    老年人耳背,听贺乌低声说话只听了十之五六。贺乌可算知道,为什么村里这些老太太打牌听牌和牌的时候动静那么大了。

    平常贺奶奶耳背,说话听不清楚,也就稀里糊涂过去了。但今天这遭谈心可不一样。

    “奶奶,你一定还知道点什么吧?”贺乌把自己的椅子搬到奶奶身边,手拢到她耳朵旁边问,“你知道阿珠是春生秋亡的明月兔妖,知道我中意他,也知道我现在想留住他的命,你还知道别的什么吗?”

    “哎呦,长生乖乖,你说的什么我一句没听清哇。”贺奶奶摸着耳朵笑了,“气声太大咯。”

    贺乌认命一样用拳头砸了砸脑袋。

    贺奶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    “长生乖乖小的时候,最不经逗了。”她说,“说什么话就红了脸,往大人腿后面躲、往桌子底下藏。只有长生三四岁刚刚懂人说话的时候,问你娶媳妇的事情,你不会害羞,还追着问你话的人,一定要告诉他,我的媳妇还在月亮上。”

    月亮化出玲珑解意的爱人。月亮坠在山溪边,睡在西厢里。

    贺乌怔在了自己的椅子上,而贺奶奶又拍了拍他的肩膀,慈爱地微笑。

    “看到阿珠乖乖的时候,我就什么都明白了。”贺奶奶又说,“长生,有前世的缘分是一定要续的。奶奶只要你自己中意,就足够了。”

    “奶奶,你信佛,才会念前世轮回的事。”贺乌挠了挠脸颊回答,“我只能看到这一辈子。要是只有这一年相处,我一点都不知足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贺奶奶好像又没听清,“厨房里有蜘蛛?扫出去就好了嘛。”

    算了。贺乌起身把自己坐着的椅子搬回去了:“奶奶,你回去睡觉吧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院子里就响起了公鸡的报晓声。贺乌看书看到了后半夜,又和奶奶说了会儿话,不留神到了天明时分了。

    “长生乖乖你才是,要去睡觉。”贺奶奶拄着拐杖也站起身,“年轻也不能这样的熬。”

    贺乌向她笑了笑。

    他今天也不能睡懒觉。秋收在眼前忙得紧,他还要提前把田地里的事料理好,空出明后两天天气好的时候,再和黄眉子出一趟远门——去拜访山外住着的一位据说颇有修行的道士,是白先生打听到的,那道士自述能目视鬼簿,让白骨生肉。

    和尚道士都求上一求,贺乌我看你可真是三界混通了。黄眉子还这么调侃了一通。

    贺奶奶又说了几句让贺乌记得休息的话,回自己房里了。

    总觉得还有什么事忘了问奶奶。贺乌揉了揉眼睛,等想起来再说吧。

    把医书藏回衣服里,贺乌轻手轻脚推开了卧房的门。明月珠睡得七仰八叉,本来枕着的枕头蹬到了床边,被子兜头蒙住。等他睡醒,又得哎呦哎呦抱怨着梳自己打结的头发。

    贺乌呼吸都放轻了,伸手慢慢把明月珠头上的被子扯下来,枕头塞到他胳膊底下,拉过自己的枕头躺到床边。

    明月珠在睡梦里迷迷糊糊嘟囔了什么,松开怀里的枕头,转过身往贺乌身边贴。贺乌稍微展开胳膊就把他抱在了怀里。

    再躺个把时辰就要起床了,一定不能睡着。贺乌低头闻了闻明月珠头发里的香气,小心地收紧了自己的怀抱。

    他的心跳咚咚在耳边响着,也许是因为这几日的忙碌与熬夜,也有可能是因为明月珠紧贴着自己的热乎乎的身体。

    更亲密的事情做过那么多,还是会因为亲密无间的靠近而脸红心跳。贺乌犹豫再三,还是稍微抬起明月珠的脸,吻上了他的嘴唇。

    “干什么……”明月珠睡眼惺忪地嘟囔了一声,张开嘴正好给了贺乌可乘之机,唇齿缠绵让明月珠醒了醒神。

    “不要……不准亲。”他想咬贺乌的嘴唇,刚睡醒几乎只是牙尖蹭了过去,“长生哥你讨厌得很……昨晚上我要亲亲你,你非不同意。”

    明月珠这么半梦半醒地抱怨着,要下定决心一样卷着被子翻过了身。

    “我可不让你亲。”他闷声闷气又补了一句。

    还是睡会儿吧。贺乌笑着也翻身仰躺,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床那边的明月珠却噌地坐了起来:“我说不让长生哥亲,长生哥你还真不理我了呀?”

    贺乌眼睛都还没来得及睁开,就感觉到他凑过来赌气一样在自己嘴唇上吻了一下,然后刷刷爬过贺乌下床了,头发痒丝丝地拂过贺乌的脸。

    “我去煮早饭。”贺乌又听见明月珠这么说,“把昨天的笋干馒头热了吃,好不好?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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