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须浅碧深红色: 89、突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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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。枉费钱贵妃和皇后两派人都把宜妃当作大敌,没想到她从来都没把她们看在眼里。

    她一直知道那个男人才是关键。

    所以孟妙常就替她问道:“其实今天上山时我还在想,要是那个男人就是不肯做他应做的事呢,是不是就说明其实我们对他来说也没那么重要?这道理我们固然明白,但如何接受得了?哪怕是我,有时候也想要自己骗自己。”

    凤奴固然洒脱,但那是不沾情字的洒脱,沾了情字,被困在闺阁中,一生跟一场婚姻挂钩的女孩子,如何解脱?潮汐涌来时,那痛苦是真实的,有什么秘诀,能渡过那一场又一场涌来的浪潮呢?

    宜妃娘娘许久没说话。她看着外面的雪景,侧脸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。定国公府的独女,曾经那样傲气,但过去的二十二年是抹不掉的,她已在宫闱中消耗全部的青春……

    但她说:“那也没什么。何须浅碧深红色,自是花中第一流嘛。”

    孟妙常精通如何劝人,不是把她当被帮助的人,而是求她来帮自己。而宜妃娘娘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,宫闱蹉跎二十二年,她仍然是那个傲气的萧家独女萧令铄。

    “不就是凝翠寺吗?被个懦弱的男人抛掷又如何?这世上谁离了谁活不了呢?步沅君这样过来了,我萧令铄也可以这样过来。情字虽好,也不是人生主旨。”她告诉孟妙常:“当年步沅君在山中,也照样采了艾草做青团呢。现在是大雪没办法,等雪停了,我带你去猎兔子,去骑马,等春天来了,山中都是花。他要是真忘了我还好呢,我正好偷偷溜出去骑马。你不知道我多少年没有在乐游原上骑马了。等他死了,我还能做老太妃去游历天下呢。一拍两散,是他赵?的损失,不是我的。”

    孟妙常听得都笑起来,看她的眼神也不自觉地带上崇拜。

    萧家的人,身上有种天然的兽性,再严苛的樊笼也困不住他们。

    “娘娘,我知道《秋水记》的下半部怎么写了。”孟妙常认真告诉她:“和无忧一样,我也一直很喜欢一句词:‘郴江幸自绕郴山,为谁流下潇湘去。’不懂情的人觉得很容易放手,但其实身在局中,就觉得如同郴江和郴山,是天生一对,缺了他就是不可以。谁人劝都没用,但今天听了娘娘的话,我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我要为自己流下潇湘去。哪怕他是郴山,我是郴江,前面不会有比他更好的山等着我了。但如果他不愿意跟我一起流淌,我就要自己流下潇湘去了。不为了前面有别的人,就为了更好的自己。”

    宜妃娘娘也笑了。

    “何必要写《秋水记》的下篇呢?”她总是这样敏锐:“我们妙常可以写自己的书呀。”

    孟妙常被她说得怔住了。宜妃娘娘微微一笑,拔下了发上的发簪,递给了孟妙常。

    “凤奴已经有《秋水记》了,南涂也要有自己的故事。”她指着栏杆上那句步沅君的刻字告诉孟妙常:“就刻在这下面吧,也许二十年后,又有女孩子来登南阁呢?”

    -

    萧承泽却不知道孟妙常那边正因为他文思泉涌,国公爷向来说到做到,认真留出一下午来在寺中劈柴。

    其实孟妙常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想起来劈柴。是为了烧炭。寺中一切都可以从山下偷运上来——事实上也偷运了不少。已经不是当初霍怀恩拿着野柿子在翡翠姐姐面前装可怜,骗得翡翠姐姐给他做蜜饯的时候了。但是炭不好运,所以国公爷亲自来。也不怪孟老太君动辄骂那些故作奢侈、自矜身份的世家“不过是挑脚汉出身,装什么簪缨世家”,真正的世家之首定国公府反而真不在乎这个。

    他干活的时候向来好看。孟妙常端着热茶在廊下晒太阳,看他脱下锦袍,堆在腰间,穿着雪白中衣在雪中劈柴,汗湿了脊背,漂亮得像一只狼。黑色的发,俊美的眉眼,和睫毛上沾着的雪。

    郴江尽管决心要流下潇湘去,也仍然难免为郴江失神。

    永祥和永吉琢磨烧炭,孟妙常也出主意,往里面加香片。寻常的香粉都经不了火,还是得用檀香。把一张白檀桌子劈碎了,磨成粉洒到炭中,一烧,整个回廊都是香的。宜妃娘娘顿时笑了:“到底还是我们妙常会过生活。”

    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,官家尽管看开,也没看开到底,七皇子只能在山上待一天,到黄昏时就要下山。萧承泽仍然亲自护送,孟妙常也跟着下山,到了山脚下,就是分道扬镳的时候了。

    七皇子也知道守礼节,道:“表哥送孟姐姐回去吧,让薛校尉送我回宫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孟妙常听着都心软,萧承泽却冰块一样,道:“别乱安排,听我的就是。”

    这人这坏脾气,以后有了小孩还不知道怎么办呢。但也许他对自己的小孩会有温柔一面,就像也许对他很喜欢的人会不一样……

    孟妙常想着,不由得像被刺了一下。

    但她之所以能陷在这里这么久也不是没缘故,就好像宜妃娘娘在宫闱的二十二年也不全是凉薄。国公爷安排了七皇子,又朝她走过来,见她乖乖坐在抬辇上,一言不发,只是抬起眼睛看他。他于是避开了她的眼睛,直接解下披风,盖在了她的腿上。

    “你到家差人告诉我一声。”他想了想,又替她省事,改口道:“我自己去孟府问一句也行,但是你得让翡翠别老是把我拦在门外面。”

    孟妙常被他逗笑了,道:“好,我跟她求求情。”

    其实翡翠姐姐多半没错,一定是他又干了什么不像话的事。

    夕阳笼罩他周身,仍然是自恃强壮,要骑马连披风也不带。孟妙常好想问他:你整天到底在折腾喝什么药,把宜妃娘娘和我都吓坏了。但又知道问了他也不会说……

    他就是这样固执的山,郴江无论如何缠绕,也无法移动他分毫。

    正说话,萧承泽忽然侧耳倾听,然后才看见一队人从树林后面出现,都骑着快马,穿着宫中侍卫的服饰,佩着刀剑,也有弓弩,转瞬间就到面前。

    但萧承泽反应更快,直接挡在了七皇子面前。

    “奉圣上命令,来接七皇子回宫。”领头的侍卫傲慢得很,连马也不下,举起手中的令牌道:“皇命在身,就不行礼了,请国公爷将殿下交给我们吧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什么皇命不皇命的。”萧承泽比傲慢还没输过:“七皇子是霍怀恩交给我的,要接也得他亲自来。”

    “那国公爷是要抗命了?”领头的侍卫皱起眉头道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萧承泽只说了一个字,变故突生。

    孟妙常从未这么近距离看他出手,简直根本没有看清,只听见弩箭破空而来的声音,但萧承泽拔剑的速度更快——对方等他话说一半出手暗算,他仍然拔出了剑。

    第一个倒下的就是离他最近的那个侍卫,一剑封喉,然后才是他击飞的弩箭。他整个人如同一团被风卷起的雪花,身形却如同从山顶飞掠而下的归鸿,转瞬已经将这支侍卫的队伍撕裂,所过之处,血花四溅。

    看起来不像是对方伏击他,像他才是那个杀手,对方只在出手的那一瞬间有伏击的气势,下一刻已经被他冲进阵型中,马上的人都如同被刈草一般倒下。他的剑锋利得不似人间物,马上的侍卫,连半边肩胛骨带手臂被他一斩两半,他的剑势甚至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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