挚友竟是我夫君?!: 60-7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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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孟澋预料之中。

    几日前,江孟澋便心下惴惴。

    此賊罪涉通倭叛国、勾连京官、侵吞粮饷、戕害黎庶, 桩桩皆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。

    可正因如此, 江孟澋不能同在芸州那般, 将人先斩后奏。

    柳明远身后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, 若贸然處置, 只会打草惊蛇, 让那些藏得更深的人趁机脱身。

    所以,他将柳明远及其黨羽押解回京,交由大理寺从严论處。

    可他也知道, 从褚州到京城,路途遥遥, 变數太多。

    柳明远在江南经营數载, 爪牙遍布,京中更有魏王一黨暗中窥伺, 焉能容他活着入京对质?

    半路劫囚、杀人灭口, 皆是意料中事, 只为掐断这唯一的线索,保全自身。

    故而,早在押解队伍出发之前,江孟澋便做了两手准备。

    其一,他将褚州一案的详細卷宗、柳明远与倭寇往来的密信原件, 以及那些涉及京中官员的不明款项账册, 全部誊抄了一份,连同诸多文书一并快马加鞭,先行送往京城, 直接交到大理寺卿晏启玉手中。

    其二,他在押解队伍中安插了数名暗线,扮作普通官兵随行。这些人身手不凡,且个个都有在危机中传递消息的本事。一旦路上有变,他们能在第一时间将消息传回,不至于让江孟澋和解慎川陷入被动。

    如今囚车被劫的消息传来,江孟澋虽觉棘手,却并不慌乱。

    他欲撑身而起,臂弯刚一用力,腰间便传来阵阵酸胀,化作钝痛蔓延周身。

    解慎川见他蹙眉扶腰,心知是昨夜情浓失度,害他今日受乏,便默然上前,伸手相扶。

    江孟澋没有推拒,忍不住微蹙着眉,借着解慎川的力道缓缓起身。

    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。解慎川耐心等着,替他拿来衣袍,一件一件地帮他穿好。

    “我自己来便好。”江孟澋伸手去接衣帶。

    解慎川却未松手,垂首为他系结,语声帶着几分懊恼:“昨夜是我没分寸,害你今日受罪,自然该我伺候。”

    “你情我愿之事,何谈‘受罪’?况且……”江孟澋看着解慎川低垂的头,竟鬼使神差地抬手揉了揉他的发丝,温声道,“我很喜欢。”

    解慎川系好衣带,听到这话却没有抬头,任由江孟澋作为,视线落在他的腰间,问道:

    “那和前世相比……如何?”

    江孟澋闻言脑中宕了一下,他分不清解慎川所指所比的是什么。

    是他的热烈,还是他的……

    “咳。”江孟澋揉搓的力道忽然大了些,把解慎川出门前随手一束的马尾都揉乱了,忙岔开话道,“都好,都好。你头发乱了,解了我给你系。”

    解慎川低笑一声,也不追问什么了,依言一扯,松了发带:“好。”

    江孟澋执起青丝,細細束起,语声渐沉:

    “也不知京城那边,密信破译得如何了……”

    江孟澋和解慎川不擅此道,而况其间夾杂倭文,更不是二人所长。

    江孟澋感受到手里的脑袋动了动,接着又听解慎川道:“早知如此,前世便多学些外邦话了,也省得如今束手。”

    “术业有专攻,若想面面俱到,未免太苛责自己了。”

    江孟澋束好发,輕拂他发梢,忽忆起往昔备考制举时,解慎川随口道出的撰论之法,彼时未曾细想,如今方知,这位阮将军身上,藏着太多被世人忽略的才学。

    当年他说:“我平日什么书都读。四书五经三韬六略,史书兵法我都读。”

    可那些学问,究竟是他本心所好,还是时局所迫,不得不学?

    “相公说得对,”头发束好了,解慎川转过头看着江孟澋,“你也是。”

    其实知道太多也不一定是件好事,江孟澋忽想,又道:“所以你那时是故意的?”

    解慎川佯装茫然:“何时?”

    他这般故作不知,江孟澋怎会看不破。

    十余载相伴,此人曾为让他安守挚友分寸,藏了多少心意,瞒了多少言语,当真是罄竹难书。

    解慎川见江孟澋看着他的眼神愈发怪异,又不开口,霎时服了软:

    “相公大人有大量,就海涵我那一回吧。”

    “仅那一回?”

    正当江大人挑眉,欲再问其罪之时,门外又有齊卓的声音进来,是晏启玉的信到了。

    “江巡按亲启:

    褚州案卷宗及密信账册已收悉,我与阮尚书连夜阅毕,甚为震惊。柳賊所涉之罪,远超预估。京中涉案官员,据初步排查,至少涉及六部中的四部,且官职不低。其中尤以户部、兵部为甚,有数人职位敏感,若贸然动之,恐牵动朝局。

    我已按所请暗中布控,暂未打草惊蛇。皇城司亦已派员协查,由解将军京中旧部盯梢,以保涉案之人插翅难飞。

    另,江巡按寄来的那些密信,其中有一部分使用了代号与暗语。我与阮尚书已破译大半,但仍有几處关键信息难以解读。这些暗语似乎单独约定的密文,外人若无密钥,极难破解。

    我恳请江巡按,在江南继续深挖柳贼党羽,尤其留意与京中往来密切之人。或许能从他们口中,问出这些暗语的破译之法。

    柳贼囚车被劫一事,我已知晓。江巡按不必担忧,皇城司早有准备,沿途布有暗哨。江巡按只管安心在江南肃清余党,京中之事,京中自会處置。

    盼江大人珍重。

    晏启玉书”

    江孟澋看完信收起,解慎川凑在他身旁也了解了情况,侧首就能见他眉间愁绪稍展转过头,倒是不计较了,道:

    “罢了。”

    江孟澋本就不甚在意那些,方才不过说笑,更何况眼下亦有更为重要之事。

    齊卓站在一旁,听江孟澋无厘头说了那两个字,有又见解慎川神色好似和平日不同,却也不敢问什么。

    “齊卓。”江孟澋开口。

    “屬下在。”

    “柳明远在褚州还有没有其他亲信?我是说,那些没有在明面上被抓、但与他往来密切的人。”

    齊卓想了想,道:“回大人,明面上的都已经抓了。不过……屬下这几日在城中暗访,倒是打听到一个消息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柳明远在褚州城外有一处私宅,位于城东十里外的雨村。那宅子平日里没人住,只有一个老仆看守。但据村民说,柳明远每隔一两个月,会独自去那宅子里待上一两日,不带随从,也不坐官轿,都是夜里悄悄去、夜里悄悄回。”

    江孟澋眸色微动:“那宅子里有什么?”

    “属下还没进去看过。”齐卓道,“那老仆警惕性很高,村里人都不敢靠近。属下怕打草惊蛇,暂时只在远处观察。”

    江孟澋沉吟片刻:“今夜,我们进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齐卓應声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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