挚友竟是我夫君?!: 13、在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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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微凝:“江大夫,须知陛下对北疆关切甚深。任何细节,或有助于圣心明断。你与解将军交情匪浅,若知些许内情,此刻直言,乃是为国尽忠,绝非背友。”

    这话带着试探,也暗含压力。

    江孟澋抬起头,目光清正:“正因相交多年,深知其秉性。他既受皇命,必全力以赴,恪尽职守。军中自有法度,通讯不易。草民虽忧心其安危,却深信其分寸,亦不敢以私谊妄揣军机。”

    汪士顺盯着他看了片刻,转而问道:“你与礼部阮尚书,乃至魏王殿下,近来似有往来。他们,可曾与你议论过此事?”

    问题愈发尖锐,直指敏感处。

    江孟澋谨慎答道:“阮尚书乃故交,所谈多为旧谊或制举学问。魏王殿下玉体欠安,屈尊问诊,草民仅尽医者本分。两位贵人皆谨守身份,未曾与草民议及朝政边事。草民亦深知本分,不敢僭越妄听妄言。”

    “是么。”汪士顺不置可否,“江大夫如今是京城名医,修撰医书,又应贤良方正科,可谓风头正劲。咱家好奇,你所撰策论,对北疆边患、粮饷筹措,乃至将在外这般议题,可有所涉猎?又会如何着笔?”

    这几乎是赤裸裸的试探。

    江孟澋深吸一口气,字斟句酌:“草民策论,立足于民生所见。北疆百姓流离,苦战久矣,若有建言,必着眼于战后安抚、民生恢复之道。至于具体军务调度、将帅权责,乃庙堂衮衮诸公与陛下圣心独断之事,草民愚钝,不敢妄议。唯愿天下太平,百姓安居。”

    汪士顺听罢,静默了好些时候,方缓缓道:“江大夫言行谨慎,心思缜密,咱家记下了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,“今日问话,咱家会一字不漏回禀皇上。江大夫是明白人,如今多事之秋,谨言慎行,专注于医道学问,方是立身之本。毕竟,陛下对江大夫编纂医书一事,寄予厚望。”

    “草民谨记汪公公教诲,定当克己尽责,不负圣恩。”江孟澋躬身相送。

    汪士顺不再多言,领着人转身离去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皇宫暖阁内,沉香袅袅,地龙烧得暖融,驱散了深秋的寒意。

    紫檀木棋枰上,黑白棋子错落,局势正胶着。

    “嗒。”

    庆和帝落下一子,并未抬头,只是随口问向对面之人:“蔺相,你说,朕让解慎川他们临断施行,是对是错?”

    蔺嵇岫闻言亦执子落盘,从容答道:“陛下圣断。北疆情势瞬息万变,若事事请示京城,往返数日,战机早失。当年阮嵩兵败苍连岭,后人析之,多有言及中枢掣肘、粮饷不继之弊。陛下特许临机专断,正是吸取前鉴,英明之举。”

    “英明?”庆和帝自嘲般勾了勾嘴角,“可朝中不少人觉得,这是纵容边将坐大,是坏了祖制。尤其是以战养战,夺敌之粮以济军民。这手法,野是野了点,也难怪有人看着刺眼,觉得不像王师所为,倒像是……流寇做派?”

    蔺嵇岫放下手中棋子,起身,后退一步,躬身道:

    “陛下,老臣以为,非常之时,当行非常之法。

    “北疆久战之地,民生凋敝,朝廷转运艰难。

    “若能以敌之资粮解我之困,既能持续用兵,又可稍苏民困,于战局民心,皆有益处。

    “况北国蛮军常年劫掠我大羲子民粮草,此举不过以牙还牙。

    “解将军胆大心细,范老将军稳坐中军,犬子虽愚钝,亦知以陛下密旨为圭臬,从旁监察而不妄加干涉。

    “老臣相信,前线将士,分寸自在心中。”

    庆和帝静静看着他躬身的身影,片刻后才抬手虚扶了一下:

    “蔺相不必如此,坐下说话。朕并非疑你,也非疑蔺远。”

    他重新看向棋盘:

    “只是这朝堂之上,人心各异。有人是真心忧虑祖制,有人是着眼大局,也有人不过是见不得新党做事,见不得朕这个位子坐得稳当,想借题发挥罢了。”

    这时,暖阁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,在门边停下。

    一名内侍低声禀报:“陛下,汪公公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让他进来。”庆和帝道。

    汪士顺行礼,将在江济堂的问话详尽回禀。

    庆和帝把弄着黑玉棋子:“如此说来,这江孟澋是半点口风不漏,把所有干系都推得干干净净?”庆和帝语气听不出情绪。

    “回陛下,正是。”汪士顺躬身道,“言谈之间极有分寸,提及魏王殿下时尤为谨慎,只咬定是寻常问诊。对解将军,则强调军务繁忙、信道不通。对北疆事,一概以不知不敢议应对。”

    “他倒是滑溜。魏王去找他,说了什么,朕自然有数。他这般应对,虽显圆滑,却也聪明。知道什么该碰,什么该躲。”

    他抬眼看向对面一直沉默的蔺嵇岫,“蔺相,你觉得呢?他是真的一心只读医书,不问世事,还是心思深沉,暂敛锋芒?”

    蔺嵇岫沉吟片刻方落下手中白子:

    “陛下,依老臣浅见,江孟澋未必全然无心世事。否则也不会应那贤良方正科。然闻其应对汪总管之言,可知其深谙藏拙避祸之道。其应对魏王问询,亦算得体。”

    “审时度势……朕看他是太知道审时度势了。当年江芾上奏精卒锐骑,被先帝和那帮老臣骂得狗血淋头。朕记得,蔺相你当时,也未发一言。”

    蔺嵇岫面色不变:“彼时臣位卑言轻,且先帝心意已决,非臣所能动摇。江大夫风骨,臣至今感佩。”

    庆和帝哼笑,忽而道,“说起来,前几日淮瑞似乎也私下去了江济堂,谈的海贸成药之事。这江孟澋,倒成了香饽饽。”

    蔺嵇岫闻言,略显讶异,随即恢复常态:“公主殿下心系国用,常有奇思。若江孟澋真能为朝廷开源,亦是美事。”

    “淮瑞那丫头,心思是活络。”庆和帝语气平淡,“不过,眼下最要紧的,还是北疆。”

    “弹劾蔺远的折子,继续留中。你传话给蔺远,也让他心里有数。朕要的是北疆安定,是他们把事办成。

    “过程如何,手段是否合乎某些人的祖制,朕眼下不甚在意。

    “但分寸二字,让他们自己掂量清楚。功成,朕不吝封赏;若有差池,或越了界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有说下去,蔺嵇岫也听得清楚:“老臣明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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