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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钢笔文学www.jiugangbi.com提供的《渡狐》 70-80(第13/15页)
他不愿说后悔,那条路是他亲自选的,走到今日,也怨不得旁人。可树冠间漏下的阳光实在太过刺眼,刺得他微微眯起眼睛,连视线也渐渐模糊起来。
“抱歉……让你有了那么多痛苦的回忆。”
那片焦黑已在项华脸上悄然蔓延。树冠间洒落的光斑映在他含泪的眼中,细碎地闪动着。
五百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。
他以原形立在林间小憩,一只仅有小狗般大的蠪侄忽然跌跌撞撞地跑出树林。它先在空地上追着阳光玩了一阵,又翻过身子,露着肚皮仰面躺了许久,也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没过多久,它爬起来,一路跑到项华身下,抱住粗糙的树干磨起了爪子。
小蠪侄才出生不久,爪尖尚未长硬,只凭着本能在树皮上来回摩擦。项华忍俊不禁地看着这只胆大包天的赤色小狐狸,故意抖落一颗橡子,正砸在它头顶。
小蠪侄“嗷呜”一声,猛地蹦了起来,连退数步,浑身毛发微微炸开,如临大敌地仰头瞪着他。
他的姐姐这时找来,见状连忙伸出爪子,将它龇牙咧嘴的九颗脑袋挨个按下。可那九颗脑袋像水里的瓢,才按下这一颗,另一颗便又弹了起来,继续气势汹汹地瞪着项华。
“这是凫丽山的项华哥哥,不是给你磨爪子的地方,笨蛋弟弟!”
小蠪侄的姐姐转过头,歉然对项华道:“他才出生五日,还不懂事,项华哥哥不要同他计较。”
小蠪侄仍不服气,九颗脑袋一齐龇着尚未长全的乳牙,喉咙里嗷呜嗷呜地低叫。仿佛只要姐姐一转身,它便会立刻扑上去,将这棵拿橡子砸他的坏树当作磨牙棒,狠狠咬上一口。
距离那一天,原来已经过去那么久了。
真想……再回到那时候啊。
项华的头轻轻偏向一侧,脸上那似哭似笑的神情尚未褪去,身躯便从焦黑之处寸寸崩散,化作漫天灰烬,随风飘散。
他身后的参天橡树叶片迅速转黄,山风掠过,满树黄叶簌簌坠落,只余光秃枝桠。紧接着,一声沉闷裂响自树干深处传来,粗壮的树身从中央轰然裂开,最后一丝生机也随之断绝。
霎时间,万千鸟雀振翅离枝,悲鸣之声此起彼伏,久久回荡在群山之间。
项华消失的地方,只剩下他生前的衣物。一只雕了一半、此后再未动过的狐狸木雕落在其中,面目模糊,仰面望着天空。
檀宁始终没有说话,直到项华化作的灰烬彻底散入山林。她的目光从那只狐狸木雕上移开,落到邬宵寒身上。
他一言不发地攥着刀柄,苍白的手背上青筋根根绷起。
“邬宵寒……”她轻声道。
檀宁担忧地伸手去握他,指尖才刚碰到他的手背,邬宵寒便像被烫到一般,猛地避开了。
“他以为自己是什么……?”
邬宵寒开口时,声音干涩得像一截风干百年的枯木。
项华怀着终结世间苦难的救世之心,亲手杀害了他的全家,如今又自以为是地留下一句怜惜。他以为过了四百八十年,自己还会需要他的歉意吗?
项华以为自己是在为他好,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他、为了这世间不得不做出的艰难抉择。
多么可笑。多么荒唐——他竟在项华身上,看到了自己的影子。
他隐瞒了恩人的真相,自以为这是对檀宁更好的选择。那只天狐图谋不轨,心机深沉,除了那次莫名其妙地替她治好双眼,他们甚至不曾有过几次接触。
而他曾在心中发誓,要用性命保护她,爱她。
孰优孰劣,不是已经再清楚不过了吗?
只要她不知道真相,便不必承受抉择的痛苦。
又或者,只要她不知道,他便不必承受自己没有被选择的痛苦。
他恨项华隐瞒真相,恨他杀尽自己的族人,却偏偏放过了自己;更恨他直到临死之前,还要让这份延续了四百八十年的憎恨变得不再纯粹——也让他再没有颜面,替她做出任何选择。
“……你走吧。”邬宵寒哑声说。
他的表情逐渐归于寂静。
“什么?”檀宁怎么也没想到,在等待半晌后,等来的会是这句。
“三年前,治好你眼睛的是闻人拂青。”
邬宵寒抬起眼来,那双黝黑的眼眸中像是结冰的湖面,冻结了一切感情。
“你一开始就找错了人,我只是一个偷走信物的小偷……你看走眼了。”
作者有话说:无
第79章 “你说……什么?”檀宁怔怔地问。
项华化作的灰烬尚有零星飘在空中。阳光明晃晃地落在林间空地上,却始终照不进邬宵寒眼底的幽暗。
“闻人拂青早就不是十尾天狐了。他干涉了命流,以一尾为代价。你看见的,是他九尾时的身姿。我伏击了失去一尾的闻人拂青,从他身上得到那枚暖石,而你——”你误认了恩人。
将本该交给闻人拂青的温柔和包容,全数交到了一个错误的人手里。
你让那个错误的人爱上了你,剥去他赖以生存的尖刺和硬壳,让他相信,尽管天道从未善待过他,世间也仍有一人,毫无缘由地给他偏爱。
你让他看见什么才是真正的善良,你让他试着像你一样,温柔地对待这个世界,温柔地对待旁人。
以至于到了最后,他再也无法卑劣地占有你。
“你太傻了。”他说,“你几次三番向我暗示,却始终得不到回应。那时你就该发现,我根本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。”
“什么山洞,什么盲眼的少女——我根本没有见过。我不曾救过你,也不曾给予你光明。我所得到的一切,都是在毫不知情的时候,从我最憎恶的那个人手中偷来的!”
“后来我知道了真相。那时,我明明有机会告诉你——”他看着檀宁,身体却向后退了一步。
“但我没有。”
“……我也太傻了。”
檀宁看穿他的用意,伸手便要抓住他:“邬宵寒!”
下一瞬,赤色的妖气如浪潮般掠过山林,裹着她不断向后退去,却又在她脚下踉跄、即将摔倒时,从背后轻柔地将她托住。
“别再来找我。”
巨大的蠪侄没有再看她一眼,头也不回地向前奔去。
一缕赤色妖气却从他身后折返,托着一物,轻轻送入檀宁掌心。妖气散去,露出一枚弯月般的赤黑尖爪,根部还沾着未干的血。
那是他的悬爪,随他生长了整整五百年。其上残留的妖力与气息,足以震慑山林间的寻常妖物,令它们不敢近身。
“邬宵寒……”
骤然得知真相的震惊与无措尚未来得及在心中铺开,酸涩与悲伤便先一步涌上檀宁胸口。她攥着那枚悬爪追入山林,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。
她的呼唤在山中回荡,却始终没有回音。
直到明亮的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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