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狐: 60-7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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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暮色里。

    那道人一边引着两人穿过前院,一边道:“这是观中前院,为香客拜礼之处。平日观中师兄弟也在此处做早晚课诵,只是眼下到了晚斋时辰,多半去了斋堂。司正若有吩咐,贫道这就去传他们过来。”

    “不必惊动他人。”邬宵寒道,“刘夫人在绝霄观都做些什么?”

    “多是焚香诵经。”道人露出恭敬神色,“刘夫人向道之心甚笃,来观中清修这些日子,晨昏课诵从未缺过。此时若未歇下,想来也在静室抄经。”

    三人过了月洞,便是观中后院。

    后院比前院更静,几排厢房依山势错落,廊下挂着素灯,院中有一方小小水池,池边石上覆着绿色苔藓,两尾肥肥胖胖的金色锦鲤停在水下。

    道人走到廊下便停了步,抬手指向西侧。

    “前方便是听泉斋,刘夫人近来便住在那里。门口那名丫鬟唤惋春,是刘夫人的贴身婢女,你们可以让她通报。后院女眷众多,贫道不便入内,只能送二位到此。”

    邬宵寒点了点头,往前方径直而去,檀宁紧随其后。

    听泉斋门前果然站着一名丫鬟。她十七八岁模样,穿着素净,见两人过来,目光带着几分警惕。

    邬宵寒没有同她周旋,只取出腰牌,先前对道人说的话又说了一遍。

    惋春一见腰牌,方才那点警惕立刻变成了慌张,忙道:“司正稍候,奴婢这就进去禀告夫人。”

    她转身推门入内。

    门扇开合只在一瞬,檀宁却还是从那道门缝里瞥见了屋内情形。

    听泉斋内烛火静燃,一张经案置于东侧窗下,窗外竹影疏疏映在窗纱上。大刘氏正端坐案前抄经,摇曳烛光映着她雪白的鬓角。

    过了片刻,屋内传来轻微脚步声。门扇重新打开,惋春侧身让出路来:“司正,夫人有请。”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无

    第66章 在听泉斋的半个时辰里,檀宁见到了一个将一切都归于“天意”、几乎看不见半点个人意志的女人。

    在大刘氏看来,小刘氏生下儿子是天意,秦楚黯然让位是天意,就连秦良翰如今失踪,也不过是天意。她仿佛早已放弃挣扎,只任由命运将自己带往任何地方。那种随波逐流的心灰意冷,让檀宁看见了从前的自己。

    她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。而大刘氏,一开始的她又是什么样子呢?

    邬宵寒将问话的机会让给她,却没告诉她要问什么。在他坐在旁边静默喝茶的时候,檀宁天马行空地和大刘氏聊了些家常,好奇地问了问她平常的生活,最后倒是得到一条有趣的线索。

    秦楚确实是当儿子养大的女儿,她幼时怕黑,夜里总要留灯才能睡着。秦良翰为了纠正她“像女人的毛病”,将她独自关入地窖三天。三天后,秦楚重获自由,虽然夜里不再留灯,但却开始白日点灯。

    白日点灯,虽然费油,但至少没人能将其与“像女人”联系到一起。秦良翰也就随她去了。

    檀宁和邬宵寒走出听泉斋后,若有所思道:“大刘氏说,秦楚自那以后性格大变,令人难以捉摸,宁愿与灯自言自语,也不再对人敞开心扉。你说,那真的是自言自语吗?”

    “秦楚什么样,你也见识过了。”邬宵寒冷笑一声:“信她真疯了,不如信真犯人今日就击鼓自首。”

    除了此事外,大刘氏还说了一件让檀宁在意的事。

    秦良翰疼爱后来的小刘氏,尤其是在她生下幼子后,更称得上是百依百顺。但就在失踪前不久,他却因鸡毛蒜皮的小事怒斥了小刘氏,甚至打得她两日下不了床。

    “小刘氏虽然因此有了动机,但还是秦楚更有能力让秦良翰失踪。”她面露困惑,“只是我想不通两者之间的关系,为何秦良翰失踪,偏偏是在小刘氏被打之后呢?”

    邬宵寒沉吟片刻:“先回绛浦城。我有一封信要寄回玉京。”

    两人走出后院时,天边只余晚霞残留的余晖。先前领他们入观的道人正带着几名道童,清理殿外大香炉中积下的香灰。

    道人见他们出来,连忙带着道童行礼,又问是否需要相送。邬宵寒明确拒绝后,他才又返回香炉前,教那几个新进的道童如何除秽。

    “拿着这螺,沿香炉四周吸附,尤其要注意香灰……”

    檀宁与邬宵寒同时停下脚步。她诧异地望过去,只见道人正举着什么向几名道童示意——那竟是一枚吞垢螺。

    只是民间除秽多用洗晦砂,有钱的用伏烬灯,吞垢螺是只有摘星楼才有的东西,从未公开售卖。这远在澜州的一座小道观,缘何会有这东西?

    下一瞬,邬宵寒已折身走回道人身前。

    “这是哪儿来的?”他问。

    道人不安道:“这是半月前,一名善信见我用洗晦砂清洁香炉时,提醒这样会留下残秽后赠予的。此物有何不妥吗?”

    邬宵寒接过吞垢螺看了看,东西是真的。但因此更让人疑惑。

    闻人拂青不像是会进观赠物的人。

    “你还记得他的样子吗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记得、记得……那位善信傍晚来的,穿着青衣,头戴斗笠。那天观里要闭门了,只有他一人。所以我记得很清楚,他有一双细长的桃花眼,长得很俊美。”

    容貌俊美,眼若桃花。

    檀宁立刻想起今日在山脚下遇见的项华。身旁的邬宵寒神色微变,显然也想到了同一处。

    “你还记得什么特征吗?”他沉着脸问。

    道人陷入苦思,檀宁问道:“他身上可有一个月白色的荷包?”

    “荷包……我想想。”道人沉吟片刻,忽然一怔,一拳拍在掌心:“我想起来了!确有一枚月白色的荷包!”

    “他来此观做什么?”邬宵寒又问。

    “他似乎赶了很远的路,为坐骑讨一口水喝。”道人道,“我给马备了水和豆饼。那马进食时,他进去拜了一拜。出来时,我正为香炉除秽,他便说,为了感谢我,送了这个螺,说比洗晦砂有用许多。”

    道人记得的只有这么多。檀宁和邬宵寒走出绝霄观时,他脸色冰冷至极。

    她不由看向山巅方向,虽然肉眼无法看见,但她知道,闻人拂青就在山巅的星驿。

    邬宵寒只觉被愚弄的愤怒。

    不到一个月,项华至少来过绝霄山两次。若他的目标真是白泽兽角,半月前那一次便说不通——那时,白泽兽角尚未降临。

    他来这里,只有一个目的——那就是为了见闻人拂青。

    而闻人拂青先前将项华击飞,他们当时以为他是恰好赶到。如今想来,他多半是在山巅察觉了项华的妖力,才特意赶来出手,好让项华脱身。

    当他们留在星驿里观察天门异动时,说不定项华就在一墙之隔躲着疗伤。

    就这样,闻人拂青竟然有脸质问他的身份?

    邬宵寒虽未开口,檀宁却已从他眼中读出浓烈杀意。见他伸手去解缰绳,她立即抢上前拦住,一把按住了他的手。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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