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狐: 50-6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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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还剩一两又二百三十一文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檀宁险些以为自己的荷包也成了案犯,竟被他审得这样清楚。她愕然看过去:“你怎么知道?”

    “你的事,我当然清楚。”

    话出口得太快,邬宵寒自己也停了一下。他冷声补了一句:“因为你是我的使妖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哦。”檀宁信了,捏了捏腰上的荷包,“是还剩一两又二百三十一文。但你别担心,我下个月还有俸银。我没什么花钱的地方,我们吃饭足够了。”

    邬宵寒直视前方,状若无意道:“我被罚俸半年,你就真要养我半年?”

    “对啊。”

    檀宁想都没想,便把这两个字说出口。无论是养他半年,还是一年,或者更长时间,对她来说都不值得犹豫。

    就算养一辈子,她也心甘情愿。

    “钱要是不够了呢?”他又问。

    这回檀宁认真想了想:“我可以去山里采药来卖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采药也不够呢?”

    “那我们就少下馆子,在落脚处借厨房自己做。”她说,“我没下过厨房,但我可以学。”

    邬宵寒没有拉缰,可身下的騊駼像是察觉了什么,蹄声渐缓,最后停在江堤边。

    檀宁停下騊駼,回首看他。

    水上的灯影层层晃荡,交融,他脸上的神情也明灭不定。

    “你傻吗。”邬宵寒说,“不管我不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她看了他好一会,好像他提了个很傻的问题。

    “你从来没有不管我,所以我也不会。”

    江风从江面吹来,穿过他们中间,又拂向身后的江堤路。

    岸上的灯,船上的灯,层层叠叠缀满了夜色。那些温柔的光落在水里,又被水波托起,碎成一片片浮动的金斑。

    远处还有水拍木桩的轻响。可这些声音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。

    “邬司正,檀使节——你们怎么还不来?”

    蔡辛在前头喊道,将两人之间的静谧轻轻敲开。檀宁先回过神,朝前方应了一声:“这就来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,她又回过头来,对着邬宵寒狡黠地眨了眨眼。

    “快走呀。难道等我请你?”

    邬宵寒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这句话耳熟。

    片刻后,他别开眼,重新催动騊駼。夜风拂过来,他脸上那点冷硬像也被吹散了些,只剩一句低低的、听不出情绪的:“……哼。”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无

    第55章 三人回到官驿后,驿卒上前牵走騊駼。蔡辛脚刚沾地,就变了脸色。

    “司正恕罪,下官忽然腹痛难忍……要先行一步!”

    人有三急,蔡辛这一急尤其急,他也顾不上行礼,匆匆说完就逃进官驿里去了。

    檀宁看着蔡辛狼狈的背影,忍不住笑了。

    “……还想吃煎鹅肝,这身子吃个猪下水都扛不住。”邬宵寒冷冷道。

    两人走回官驿二楼,正要分别,檀宁的目光忽然停在墙上一盏油灯上。

    又是灯。

    今日她已看了太多灯。

    电光石火间,檀宁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,她顾不上和邬宵寒通气,忽然扑到栏杆前,数了数两层楼里可见的灯——整个大堂和走廊里,竟然有六盏灯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邬宵寒站在她身边,一只手随手放在栏杆上,谨防着她不慎跌落。

    “一个驿馆大堂,需要这么多灯吗?”她说。

    邬宵寒愣了愣,目光扫过四周的灯火。六盏灯,在人多的时候当然不算多。但眼下驿馆里只有他们在住,在他们根本就不在场的情况下,点这么多灯,确实不太合乎逻辑。

    “长孙漳失踪的时候,身边有一盏灯。吴安、韩通,还有姚康平,他们失踪的地方也有灯……”檀宁说。

    廊下那盏烛火还在摇晃。她看着那点火光,忽然又迟疑起来。

    在雪霁谷,灯不是随处可见的东西。可绛浦城不一样。最重要的是,也不是所有人失踪时身边都有灯。

    “这里灯太多了,也许是我想多了。”她自嘲地笑了笑。

    邬宵寒却没有顺着她的话否定她先前的推测。

    “也许灯多本来就是一种异常。”他沉吟片刻,“绛浦城富庶不假,却还没富到家家户户、每条船都整夜燃灯的地步。我会让蔡辛去打听此事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看了眼檀宁:“今夜便到此为止,走了一日,明日还要早起,你若迟到,我不会等你。”

    檀宁听出他藏在公事公办下面的关心,应了声好,准备回去房间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邬宵寒出声。

    她停下脚步,朝他望去。

    他难得地踌躇了片刻,喉结在烛火下微弱地滚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不知为何,她忽然想起今日白天在食楼听到的关于水灯会的话。

    难道他是想邀请自己?

    虽然理智告诉她,这不可能。但她还是难免心生期待,目光直直地望着对面的邬宵寒。

    时间在流逝,但官驿二楼却静了好一会。

    “……没什么。”邬宵寒留下一个近乎仓促的背影,快步回了房间。

    ……果然是她想多了。他们要调查案件,失踪案一点头绪都没有,哪儿还有空闲去参加灯会呢?

    檀宁看着他已经合上的门扉,压下心中失落,走回她的厢房。

    洗漱完躺在床上,檀宁不由想起了邬宵寒。

    他有五百岁了,那他以前参加过灯会吗?和谁一起参加的?是心仪的人吗?或者说,心仪的狐狸?

    他是她的恩人,她本不该生出这样的念头。可一想到邬宵寒同旁人一起参加灯会,心头那股酸涩便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
    她在床上抱着枕头辗转反侧,叹了一声又一声,最后连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。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,檀宁已恢复平日模样。下楼时,邬宵寒刚到堂中,他似乎也忘了昨日欲言又止的事。两人等了半晌,楼梯上才传来蔡辛拖沓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他昨日分别时还生龙活虎出,今日却只能扶着栏杆下来,一看就十分虚弱。

    邬宵寒抱臂看着他,眉心微蹙:“你昨夜做什么去了?”

    “一定……一定是昨晚那碗猪下水,”蔡辛有气无力道,“下官闹了一夜肚子,现在腹中还绞得厉害。不过司正要我打听的事,下官已打听到了。”

    想到今日一早,蔡辛楼上楼下地穿梭,在拉肚子的空隙里见缝插针地打听消息,檀宁不禁对他肃然起敬。

    “蔡主事,你打听到什么了?”

    “那些灯确有来路。城中近半灯盏,都是四水商会送出去的……不过,说是商会,其实就是秦楚。她逢年过节就以积福行善的由头送灯,四水商会出售的灯油也是城里最便宜的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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