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狐: 40-5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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竖贯其中,一刺到底,硬生生将那团翻涌的黑暗钉在半空。

    五金之精触及梦魅本体,火光从刃口漫开,炽烈得近乎发白,一寸寸烙入那团翻涌的黑暗。

    那团黑影猛地爆发出刺耳尖啸。有人跪倒捂耳,池水也被震出碎纹无数。

    邬宵寒轰然落入筵席之间,单膝跪地。刀尖同时贯入青砖,四周裂纹迸射而开。玄色衣摆被气浪高高掀起,片刻后又沉沉垂落。

    最后一点黑色顺着刃口烧尽,化作细灰,落入砖缝。

    黑灰落尽,显庆侯府的小姐第一个冲向池边,伸长手去够水中的母亲。

    “娘!娘——”她死死攥住陈夫人湿透的衣袖,拼命将人往岸上拖去。一路水痕蜿蜒在身后,陈夫人的头无力地偏向一侧,胸前那支银簪在夜色中泛着森冷寒光。

    火铳队迅速压上,禁军黑甲分作数列,将李聿一行牢牢护在中央。

    水榭里,静和郡主和另外几名夫人也跌跌撞撞逃了出来。她们发髻散乱,早没了之前的矜贵模样。静和郡主一出水榭,便四处张望,声音几乎尖叫:“韦嵊!韦嵊!”

    人群后头,韦嵊狼狈地从禁军缝隙里钻出来。静和郡主看见他,几步冲过去,紧紧攥住他的手臂,像死里逃生后,又看见了失而复得之物。

    邬宵寒拔刀起身,身形因脱力微微一晃。横刀归鞘之际,檀宁已奔到他面前。

    “邬宵寒!你没事吧?”她急急忙忙地绕着他转了一圈,担忧地检查他的伤势。

    他下意识地挺直刚刚才放松下去的背脊,扯了扯嘴角:“废话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你都流血了!”檀宁惊呼。

    他手臂上留着一道被黑线擦出的伤口,衣袖与皮肉一并绽开,鲜血正缓缓渗出。

    他不自然地侧过身,刚好挡住檀宁看向伤口的视线:“……哼,擦伤而已。”

    朱贤的声音在混乱里落下:“封锁水岸!今夜赴宴之人,未得诏令,谁也不得擅离。”

    人群之中,韦嵊最先叫道:“相国,这是何意?我们为什么不能走?”

    “梦魅既能寄生在沈香彤身上,便难保不会另择旁人。”朱贤冰冷地扫了韦嵊一眼,“只有查验过后,所有人才能离开这里。高副司——”高英卓匆匆上前,拱手道:“臣在。”

    “取伏烬灯。先给众人净秽,再验正身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高英卓转身下令。片刻后,火铳队后方让开一条窄道,几名灵抚司书办捧灯而出,分作数路,执灯近前。

    秽气由负面情绪滋生,若是不及时处理,就会导致性情大变,甚至被妖异附身。朱贤此举,算得上稳妥之举。

    但他如何验明正身?

    檀宁的疑问刚刚升起,朱贤的视线已朝她看来:“方才那面镜子给我。”

    她呼吸一窒,下意识握紧了手心里的通天犀角镜。

    “那是我的!”韦嵊失声道,“是我娘送我的——”无人理会。

    朱贤不看他,檀宁也当没听见。静和郡主脸色惨白,已顾不上替他出声。

    “相国身份贵重,何必亲自检验众人?”檀宁故作镇定,“不如让我或司正代劳,若有异样,必如实禀报。”

    朱贤看着她,不为所动。

    “今夜妖魅操纵群臣,险些伤及陛下。谁清白,谁不清白——”朱贤摊开右手,苍老的掌心纹路纵横。

    “我只信自己看见的。”

    她不能交出镜子。

    一想到朱贤知晓镜子的存在,她便有些懊悔。只是先前情势危急,若不将镜子取出,她又如何助邬宵寒破局?

    檀宁不由退了半步,后背抵上邬宵寒的胸口。他伸手握住了她的肩头,力道不大,但却稳住了她的慌乱。

    “相国说要亲自验明正身,给他就是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檀宁看向邬宵寒,他神色如常,似乎胸有成竹。再拖下去也只是徒增朱贤的疑虑,她不再犹豫,将镜子双手奉给朱贤。

    朱贤接过通天犀角镜,抬眼示意一名书办以伏烬灯扫向自己。待吸出丝丝秽气后,他才举起镜子,率先照向自身。

    镜中映出一张年过半百的脸。鬓边霜色,眼尾细纹。没有任何被寄生的迹象。

    接着是离得最近的李聿,朱贤先道了一声“陛下恕罪”,待李聿点头后,再用镜子照过李聿。

    李聿也没问题。秦公公松了口气,护着李聿站到一边。

    已经净秽过的人,挨个接受相国的亲自检验。

    檀宁与邬宵寒加入了排队净秽的队伍,按照规则,净秽之后,他们也要接受通天犀角镜的检验。

    她压低声音,几近蚊吟:“……邬宵寒。接下来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走一步看一步。”他顿了顿,低声说,“如果出事……不用管我,先护住你自己。”

    不用管他?她怎么可能不管他?

    檀宁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真到那时,她该做什么就做什么,眼下说了也无用。

    她眼角余光扫到那团黑影化作的灰烬,不知为何有些不安:“……沈香彤真的死了吗?”

    “死了。”他毫不犹豫,“她把自己喂给梦魅,残躯也被烧尽了。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你还记得么,你说那两匹绛缎,是她特意求绸缎庄的掌柜卖给我们和英国公府的。她这么做,究竟是为了什么?”

    沈香彤目前为止所做的一切皆有目的。唯有这两匹绛缎,没头没尾,仿佛只是她的一时兴起。

    但檀宁清楚,她绝非这种人。

    既然她能推断出邬宵寒会带她买下那匹绛缎,那么后续邬宵寒和韦嵊的交恶,应该也在她的预料之中。难道她这么做,只是为了激起灵抚司和英国公府的矛盾?

    不对……还有一种可能。

    檀宁脸色突变,焦急地望向邬宵寒:“她故意将绛缎拆开卖出,是算准了韦嵊会对我出言不逊,也算准了你会替我出头,逼得他将怒火迁到我身上。沈香彤真正的目的,是让他把我锁进暗仓!她一定趁那段时间做了什么,只是我们还没有察觉——”她不能再等下去了,她有预感,此事仍未结束。

    檀宁急忙奔向正在净秽的队伍最前端,韦嵊和静和郡主母子排在那里,书办刚要捧灯上前。

    “韦世子!”檀宁冲了上去,“沈香彤将钥匙交给你的时候,还说过什么?”

    “本世子不知道你在说什么!”韦嵊见了她眼神闪躲,怒喝四周禁军,“你们瞎了吗?赶紧把这疯子拉开!”

    邬宵寒在此时赶到,原本还有些犹豫的禁军彻底不动了。

    “你有长庆楼的钥匙,不是沈香彤给你的,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?”他冷笑道,“沈香彤不会做无的放矢的事,你最好仔细想想,锁门时还发生了什么。”

    韦嵊喉结动了动,强撑着抬高声音:“我说了,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!”

    “……邬司正。”静和郡主挡在儿子身前,强撑出宗室女的威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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