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狐: 30-4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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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作者有话说:无

    第34章 风从廊下穿过,池面碎开一层细金,晃得岸边白石也跟着明灭。

    邬宵寒一袭玄衣立在长庆楼檐下,檀宁站在他身侧。

    霓春班数十人尽数聚在楼前,无人敢高声言语,四下静得只偶尔响起几声簪钗碰撞的轻响。

    蔡辛昨夜梦回背亲戚名字,背不出来不给饭吃的悲惨童年,醒来时不仅眼下青黑,那老是记错的六伯和九叔的名字还在他嘴里打结。

    司正急召,他也顾不上收拾,只洗了把脸,就领着人匆匆进宫了。

    “司正,东西都带来了。”他带着六个捧灯的青袍书办,在邬宵寒身前行了一礼。

    “开始吧。”

    邬宵寒一声令下,书办们立即点燃了手中的伏烬灯,四下散开。

    伏烬灯是灵抚司的净秽标配,相比起吞垢螺,此物更易得,但也不是寻常百姓用得起的。

    “……这火不会燃起来吗?”檀宁好奇道。

    “不会。”邬宵寒说,“这火不伤皮肉,过人身亦可净秽,只有极少数阴浊之物才会被它引燃。”

    他话音刚落,窗前一名书办手中的伏烬灯忽然浮起一缕灰线,贴着火心绕了半圈,随即没入灯油。原本洁白如脂的灯油,也随之晕开了一丝墨色。

    蔡辛忙从袖中摸出册子记下找到秽气的具体位置。

    “监作太监还没到吗?”邬宵寒不耐道。

    “已派人去催了……”蔡辛干笑没笑出来,讪讪地又补了一句:“应当快到了。”

    夹道那头传来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来的却不是那位监造太监。

    秦公公提着袍角匆匆赶来,身后还跟着几名小太监。他行至近前,朝邬宵寒拱手道:“奴婢方才已向陛下回过话。陛下特命奴婢前来从旁协助。所需人手物资,皆听司正调遣。”

    “人手倒是够了,就是监造太监迟迟不来。”邬宵寒冷笑道,“我从前不知,内廷营造监竟这样繁忙。”

    “司正说的是,营造监再忙,也忙不过陛下交代的差事。”秦公公转头沉下脸,朝身后小太监斥道,“还杵着做什么?去催!告诉他,若再敢耽搁,叫他不必到长庆楼来了,先去慎刑司跪着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。来人是个身穿灰青内监袍的中年太监,面色煞白,额上冷汗涔涔。

    “庞监造,好大的架子。”秦公公拖着腔,脸上还挂着笑,“左请右请都请不来,咱家都要亲自去迎你了。”

    庞监造双膝一软,险些当场跪倒,慌忙躬下身去,连连作揖。

    “秦公公折煞奴婢了,奴婢哪敢劳动您——”他额上的汗一滴一滴顺着鬓角往下淌,“实是方才营造监那边脱不开身,叫司正与公公久候,奴婢该死。”

    邬宵寒抬眼看向庞监造,开门见山地问道:“我问,你答。长庆楼从动工到落成,共用了多少时日?其间可曾停工?所用各类材料分别由何处供给?经手匠户及相关名册,如今都在何处?”

    庞监造喉头一紧,忙躬身答道:“回司正,长庆楼是在旧戏园的基础上翻修扩建,并非全数拆除重建……前后……前后约用了四十七日,其间因连日落雨,停工三日。木料大多由东城齐家木行供给,石料取自内廷库存,余下的则由尚服局与营造监共同拨办……账册都封存在营造监,奴婢、奴婢稍后便叫人取来。”

    “稍后?”邬宵寒抬起眼来。

    庞监造猛一哆嗦:“不、不敢稍后!奴婢这就命人去取!”

    邬宵寒正要追问还有哪些人能够出入长庆楼,余光却忽然扫见,檀宁不知何时已离开人群,独自往戏楼深处去了。

    “檀宁。”他开口,“你在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在闻。”檀宁拍了拍袖口沾到的灰尘,看向庞监造,“长庆楼翻修时,哪些地方沿用了旧料,哪些地方是新添的?”

    没人接话。

    邬宵寒眼底冷意沉下去,盯住庞监造。

    “她问你话。”他道,“聋了?”

    庞监造忙朝檀宁躬身,脸上的冷汗更多了。

    “回、回使节的话,长庆楼虽是翻修,可戏台的底架、几根主要的承重木柱,都是原先留下的,只重上了漆。其他的……其他的都是新造的。”

    “既然是新造的,为何到处都是旧木的潮霉味?”檀宁说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兴许是戏班里带来的旧物味道。”庞监造结结巴巴道,“那些闲置的戏服、面具彩泥,常年堆在暗仓里,哪一样没有潮气?”

    这借口唬得住旁人,却唬不住檀宁。

    “藿香和佩兰,我尚且能从气味上区分出来,何况木头与衣裳?”檀宁平静道,“你说潮霉味是闲置的戏班旧物带来的,那门窗为何也有旧木头腐朽的气味?”

    邬宵寒冷笑一声,目光如刀射去:“庞监造,你好大的胆子,竟敢用染秽的旧料换了新料?”

    庞监造面色陡然惨白,扑通跪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司正明鉴,奴婢有十个胆子,也不敢把染秽之物往宫里送啊!”他额头抵在石阶上,声音都变了,“这可是万寿节要用的戏楼,奴婢便是再嫌命长,也做不出这等诛九族的事啊!”

    “没有送染秽之物,还是自以为送的不是染秽之物?”邬宵寒问。

    庞监造伏在地上的肩背僵住了。

    邬宵寒话锋一转,缓缓道:“你可要小心回话,灵抚司司狱风光无限,流的妖血可以涂满这整座长庆楼。你身为人族,可没妖族那么耐折腾。进去了,就不好再竖着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庞监造张了张嘴,半晌才挤出声来:“奴婢……奴婢也是没法子。相国那边催得急,要赶在万寿节前收工,新木价贵,调运也慢,若一概等新料入宫,工期必然延误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,脸上冷汗一层叠一层,像雨一样接连流下。

    “宫里年年修缮,旧园拆下来的木料,挑拣出尚能用的重新用上,本就是常有的事!”庞监造急声辩解,“奴婢也不敢用那些腐朽破损的,只挑了结实的,刨去外头一层,再重新上漆,任谁也瞧不出来。至于省下的那点料银……奴婢连一成都没分到啊!”

    “旧料都是从何处来的?”邬宵寒问。

    “有、有旧戏园拆下来的,也有旁处宫苑修缮换下的。还有些是从外头收来的旧料,天南地北都有。可司正明鉴,奴婢等人用前并非全无规矩,都是拿洗晦砂净过的!”

    “洗晦砂?”邬宵寒冷笑了一声,“那东西民间拿来洗洗门槛、灶台,除个一丝两丝浮秽,尚且勉强。你拿洗晦砂在这些不知从何而来,也不知经历了什么的木头上搓个一遍,就觉得它干净了?”

    “秽气若不除尽,便会藏在木中继续滋生。今日还只是一缕,过几日便能蔓延成片。你将这样的木头钉进戏楼,竟还以为自己很懂规矩?”

    庞监造嘴唇发白,半个字也接不上。

    邬宵寒冷声问道:“你说自己连一成都没有拿到,那剩下的九成,又是谁拿走了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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