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狐: 30-4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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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那么真实,让她梦醒之后,依然难以抽身。

    她能感受到邬宵寒的目光。也许他想问她梦到了什么,但此刻,她不想说。

    为了避开那道沉默的注视,她伸手将车帘轻轻掀开一角。夜里的长街空旷寂寥,坊门紧闭,只有几点零星灯火散落在远处,幽幽浮在沉沉夜色中。

    那股视线移开了。

    他没有追问。

    待车驶到宫门口的栓马处时,那里已经停着另一辆车,门帘垂得严严实实。

    车一停稳,秦公公先掀帘下去。

    邬宵寒随后下了车,目光往那辆马车上扫了一眼。

    秦公公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,低声解释:“相国已经先一步入宫了。”

    三人未再多话,沿着宫道疾步往内而去。

    夜里的皇城静得厉害,廊下宫灯一盏接着一盏,直到灯火通明的乾宁殿前。

    秦公公快步上前,在殿门外低声通报了一句。

    片刻,里头传来一声“进”。

    邬宵寒与檀宁入了殿。

    殿中亮如白昼,李聿只穿着一身雪白中衣,靠坐在龙床上,脸上没什么精神。那只粉白小猪两只前蹄搭在他腿上,仰着脑袋担忧地望着他。

    朱贤站在一旁,官袍穿得一丝不苟。他面无波澜,唯有眼眶微微泛红,衬得那双眼比往日更加阴沉。

    檀宁刚要随着邬宵寒一起行礼,就听朱贤开口。

    “不必行礼了。”他的声音低沉,“今夜陛下梦游至冷宫,我亦为旧梦所魇。邬司正,我命你彻查此事。”

    “敢问圣上和相国,梦醒时是否听到一句女声?”邬宵寒问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——”朱贤变了脸色。

    “因为我与檀使节今夜都做了梦。”邬宵寒道,“梦中所见各不相同。可梦醒之前,都听见了一个女声,说——‘该你登台了。’”李聿没说话。

    朱贤看着邬宵寒,缓缓道:“你的意思是——”“恐怕今夜所有在长庆楼看过戏的人,都出现了同样的症状。”邬宵寒道,“秦公公已经派人核查,此刻也该有消息了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殿外响起宫人特有的细碎脚步声。

    秦公公趋步而入,到殿中便跪了下去,额头几乎贴地,声音小心谨慎。

    “回陛下,回相国,回司正……夜里在长庆楼看过戏的人,无论宗室朝臣,还是随侍内官、伶人杂役,回去之后……都做了噩梦,都听见了诡异女声。”

    乾宁殿里一时静得针落可闻。

    只有那只粉白小猪伏在李聿腿边,轻轻哼哧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邬司正觉得,这是什么原因?”朱贤慢慢说道。

    “那女声既提了‘登台’二字,臣以为,此事多半与长庆楼、与霓春班脱不开干系。”邬宵寒说。

    “至于究竟是戏楼有异,还是霓春班里混进了什么东西,还得查过才知。”

    朱贤冷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长庆楼是我命人修的,霓春班也是我做主召入宫中的。邬司正这一番话绕来绕去,不就是在说,这场乱子是老夫招来的?”

    邬宵寒不为所动:“臣没相国想得那么长远,只是据实以告罢了。”

    朱贤眼底那层阴冷眼看就要扩散到全脸,檀宁先一步出了声。

    她虽未完全恢复精神,但头脑已经因为邬宵寒运转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相国息怒。”她说,“司正方才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
    “正所谓关心则乱,司正也是担心陛下和相国被梦魇所困,想要尽早查出缘由,才会顾不上去斟酌语句。”

    “我看相国自我们进殿以来,言语间句句不离陛下安危,想来也与司正有着同样的忧虑。既然大家都是一条心,就不要在乎言语上的差异了,眼下最要紧的,还是查清缘由。”

    檀宁转向李聿,柔声道:“陛下以为呢?”

    明黄帐幔纹丝未动,连趴在李聿腿上的小猪也安静得没有半点声息。邬宵寒偏头看了她一眼,并未作声。

    朱贤似乎因檀宁的大胆愣了一下,但他并未动怒。

    片刻后,李聿笑了。

    他的面孔在灯影下依然略失血色,但随着唇角一弯,那张年轻的脸总算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模样。

    “邬宵寒,你的使妖和你倒是两模两样。你若有她一半会说话,也不会每日都有人来找朕告状。”李聿终于抱起那头等了许久的小猪,“朕觉得檀宁说得在理。眼下最要紧的,是找出让朕做噩梦的那个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,臣倒有个想法……陛下是否记得,宴会时苏川献的那头食梦兽?”朱贤道。

    “你是说那头貘?”李聿道。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朱贤说,“此兽与梦有关,宫宴时又有异常之举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呢?”李聿看向邬宵寒,“有可能是这头貘的影响吗?”

    “臣无法断定。”邬宵寒说。

    “既然无法断定,那便杀了试试。”朱贤说。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无

    第33章 李聿坐在榻上,垂下眼睛,将小猪拢在怀中,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它小扇般的耳朵。他没有出声。

    这便是默许了。

    檀宁的十指在袖子里慢慢蜷缩起来,指甲掐痛了掌心。她垂下眼,胸口里像有风吹过。

    朱贤看向还跪在地上的秦公公:“去办。”

    秦公公忙伏地应了声“是”,手忙脚乱爬起身来,弓着腰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“若此事到此为止,自然最好。”朱贤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的邬宵寒与檀宁,声音不疾不徐,“若不能,查明源头、拿出幕后作乱者,便是灵抚司职责所在。邬司正,当尽心力,莫负圣望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邬宵寒道。

    他行了一礼,檀宁也随之低身。

    朱贤没有再看他们,只将目光收回,落回榻上的李聿身上,声音仍是朝殿下而来。

    “既领了命,就不必再耽搁了。”他淡淡道,“去吧。”

    邬宵寒直起身来。檀宁跟着他一道退下。

    殿门开合间,外头夜风倏地灌入,她却感觉不到更多的寒冷了。

    两人出了乾宁殿,沿着宫道快步往外走去。

    “我们现在去哪儿?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先去山海园。”

    邬宵寒带着她一路向北。越过两重宫墙后,沿途宫灯渐渐稀疏,头顶夜色尚未褪尽,远处宫墙尽头却已泛起一线冷白。

    风里渐渐混进一股兽类皮毛的气味。再往前,远处隐隐传来几声压得极低的兽鸣。

    到了山海园前,掌园使闻讯赶来,先在门前行礼,随即亲自提灯,引着邬宵寒与檀宁入园。穿过那道厚重的园门,脚下便不再是铺设齐整的宫砖,而是略显松散的碎石小径。

    “秦公公先前刚来,位也是为着那貘而来?”掌园使小心询问。

    邬宵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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