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狐: 20-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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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檀宁望着前方,神色凝重,“一种是白的,是蛛丝本身;另一种泛青,和先前在天鹿体内见到的秽气是一个颜色。”

    她迟疑了一下,继续道:“或许这里和天鹿踏星时的路数相近,对懂阵的摘星楼之人来说,只需踏出正确的星图即可破阵。只是不知道……这青白二色,究竟哪一色是生,哪一色是死。”

    她那句话说完,邬宵寒望着蛛网皱起眉,许久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玉京这时已将近天明。

    灵抚司司正署门前的灯笼还亮着,被虾青色的晨色冲淡,越发显得暗淡昏沉。

    前院门窗紧闭,众人早已下值,唯有东边一间公事房尚亮着灯。

    蔡辛正满脸堆笑,陪着一名青衣男子从房里出来,口中连连道谢:“这一遭实在多亏了您。不然这么多图册,下官便是翻烂了,也未必翻得出门道来。”

    那青衣男子约莫四十出头,从昨日晌午一直熬到今日辰时,眼下两个斗大的乌青。

    “若不是看在你三婶娘家那位堂叔的情面上,我才懒得来替你收拾这摊子。”男子不耐道。

    蔡辛忙道:“是,是,都是仰仗那位长辈。”

    “你明白就好。”对方眼皮都懒得多抬一下,“钦天监不是替你们灵抚司跑腿的地方。以后这种事,少来烦我。”

    “记住了,记住了。”蔡辛赔着笑,忙不迭在前引路,“这回实在是急昏了头,才厚颜去求您。下回断不敢了。”

    青衣男子重重哼了一声,拂袖往外走去。

    蔡辛陪着笑,一路送到灵抚司大门。

    待那青衣男子拢着袖子下了石阶,背影消失在晨雾里,蔡辛脸上的笑才一点点垮下来。

    他站在门前,抬手揉了揉僵得发酸的脸,转头便问门房:“司正回来了没有?”

    门房忙从值房里探出头来,愣了一下,摇头道:“还没有。小的一夜都盯着呢,没见司正回来。”

    蔡辛心里叫苦不迭。

    三日之期已近在眼前,宫里圣上等着回话,相国那边也派人来催,偏偏最要紧的人竟不知去了哪里。

    为了核对那些雪片似的星图,他与那位亲戚熬得两眼发花,才终于理出几分头绪。可邬宵寒不在,这几分头绪便只是一堆烫手的东西。

    他一个小小主事,拿什么去应对宫里的问话?

    蔡辛越想越急,转身便往后头马厩跑去。

    他胡乱牵了一匹青马出来,径直冲出灵抚司大门,往摘星楼方向急赶而去。

    天色这时已比先前又亮了些,城中晨雾未散,长街上行人仍少。蔡辛一路催马,直到远远望见摘星楼那片雪白楼影,才猛地一扯缰绳,翻身下马。

    他将马往旁边石柱上一拴,在小童指引下,提着袍角匆匆赶到净灵宫。

    门内寒气幽幽漫出,蔡辛还未走近,便先听见铜器的一声颤响。

    他脚步一顿,探头往里看去。

    只见左经纬正立在玉台旁,一手扶杖,一手持镜,缓缓替伏在玉台上的天鹿净秽。不过一日工夫,他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,身影也显得越发伶仃。

    蔡辛不敢高声,只站在门边先行了一礼:“左楼主。”

    左经纬手中动作未停,过了片刻,才微微偏过脸来,声音低哑:“蔡主事?”

    “是下官。”蔡辛忙上前两步,又不敢离玉台太近,压低声音道,“下官是来寻司正的。司正昨日与使妖来过摘星楼,后来可还在楼中?”

    “可是星图看完了?”左经纬问。

    蔡辛苦笑道:“回左楼主的话,那些图实在太多,钦天监请来的人帮着辨了大半,离看完还差着些。下官回司中后等到现在,始终不见司正回来,眼看三日之期已到,宫里催得紧,才不得不厚着脸皮赶来问一问。”

    左经纬垂着眼,指间转过铜镜,镜面映出的清光缓缓拂过天鹿鹿首。

    “昨日你们司正与那位使妖看完灵体之后,便离开了。”他道,“他们后来往何处去了,我也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蔡辛闻言一愣,心里乱成一团,朝左经纬草草一拱手:“多谢左楼主告知。看来下官只能回去再想法子,就不多叨扰了。”

    左经纬“嗯”了一声,连头也没再回。

    蔡辛转身便匆匆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晨风迎面一扑,他才像骤然活过来似的,抬手抹了把额角冷汗,翻身上马,直往来路奔去。

    净灵宫的门扇轻轻合拢,殿中愈发静了。

    左经纬拄着杖站了一会儿,眼底一直强压着的东西,到这时才终于浮上来一点。

    他将铜镜慢慢搁到一旁,扶着拐杖,挪到玉台边坐下。天鹿仍静静伏在那里,角枝如雪,毛色被寒光映得愈发冷白。

    左经纬伸出手,替它一点一点理顺颈侧的长毛。

    他动作极轻,像怕碰疼了什么。

    “……是我对不住你。”他低声道。

    那声音哑得厉害。

    “我总是想着……你是圣兽,你撑得住,只要再一次——再一次一定就会成功。是我贪得无厌,害死了你。”他看着手底下雪白的毛色,缓缓道,“那时候我没有停,如今……更不能停了。”

    殿中寒气沉沉,天鹿自然不会回应他。只有他手下那一身被收拾得整齐温顺的白毛,在灯下泛着淡淡的银光。

    左经纬低下头,额角轻轻抵住那片冰冷皮毛,闭了闭眼。

    “若停在这里,”他道,“你便真是白死了。”

    净灵宫中的低语与寒意,都被厚重石门隔在了远处。

    锁妖塔三楼仍是一口深不见底的黑。

    十几只银脉蛛悬在四壁蛛巢间一动不动,盯着三楼中央的那方石台。

    檀宁看了那片丝网片刻,慢慢吐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我试一试。”

    邬宵寒想阻止她,可眼下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。他犹豫片刻,最终妥协道:“……只试一步。不对就退。”

    檀宁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她吸了一口气,将妖力稳住,先试着将脚落向白丝。

    几乎就在她脚步落下的瞬间——四壁猛地响起一片密密麻麻的“咔嚓”声。

    檀宁背上一寒,立刻收脚后退。

    她退回窄路边时,那些巨蛛才停下了下逼的步伐。只是整个三楼的气息都已变了,一股无形的杀意正在蔓延。

    檀宁站稳后,胸口起伏了一下,视线重新落回那片丝阵。白丝静伏如旧,惨青色的秽气在其间缓缓流淌,像暗河穿行。

    “……那就只剩一种了。”她抿了抿唇。

    这一次,不等邬宵寒开口,她已再度踏上石台。

    她没有再碰白丝,落脚时直接踩上青色丝脉。第一步下去,四壁果然没有动静。那些巨蛛盯着她,都伏在原处。

    第二步。

    第三步。

    檀宁才走出第四步,脸色忽然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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