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狐: 20-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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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敢多问,低头应了声“是”,随即在榻边坐下,替檀宁搭了脉。

    过了片刻,他指下微微一顿,眉头跟着一点点拧紧了。

    他收回手,起身叫来一名女性药童,吩咐道:“落帘,剪衣,细看外伤。动作轻些。”

    药童忙应声,将榻前帐幔放下,又端来热水、净布与伤药,放缓脚步进了帘后。

    咔嚓,咔嚓,细利的声音落在一室安静里,分外清楚。吴司医用余光小心觑着邬宵寒的脸色。帘后每传出一声压抑的闷哼,他面上的神情就更冷沉一分。

    终于,药童重新钻出帘子。

    “回大人,这位使节身上有多处腐蚀灼伤,腰间和手臂的伤口最深;面上也有一点灼伤,所幸不深。”

    “外伤倒在其次。”吴司医小心翼翼地开口,“和上回问诊时相比,檀使节内里折损许多,短短一两日间,元气已被耗去大半。”

    “若非心脉受外力重创,或是骤然大恸、大耗,原不该如此。卑职斗胆一问,檀妖使究竟出了什么事?”

    邬宵寒言简意赅:“她的妖力和心脉息息相关,一损俱损。”

    “那么眼下便先治外伤,再开方稳一稳心脉。最少三个月内,大人的使妖不能再动用妖力了。”吴司医劝道。

    他转身去案边提笔开方,末了递给候在旁边的药童:“照这个方子,先煎一剂来。”

    药童接了方子,忙不迭去了。

    “大人的伤也得立刻处置,至少先把血止住。”吴司医又说。

    邬宵寒点了点头,没再推拒。

    半个时辰后,回春廊里总算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邬宵寒重新坐回帘外那张椅子上,他新换了一身玄色衣袍,右手虎口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,在袖口外格外扎眼。

    “邬宵寒……你在么?”

    帘内传来檀宁微弱的声音。

    邬宵寒应了一声:“……嗯?”

    “他们把我的眼睛蒙上了。”檀宁在床上不安地动了动,“是我的眼睛……出了什么事吗?”

    “吴司医怕那黏液沾进眼里,”邬宵寒说,“拿浸过药汁的布蒙着,也是为了你好。”

    隔了好一会儿,她才低声开口。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看不见,我会害怕。”

    “这有什么可怕的。”邬宵寒皱了下眉,“你躺在这里,有司医,有药童。什么都不用你做。”

    料峭春寒的风拂过廊下一排铜铃,叮叮当当,如海浪声远远荡开。

    帘子后没有辩解,也没有再出声。

    只余一点极轻的呼吸声,混在铜铃声里,几乎听不分明。

    邬宵寒的嘴唇抿得更直了些,一股说不清的感觉闷在心里,让他坐不安稳。

    他挪到榻前,缠着白布的右手从帘下伸了进去。

    先碰到垂下的帘角,再是被褥的边缘。

    他的指尖搭在边上,停下了。

    檀宁看不见,只听见椅子移动,还有帘外衣服轻轻摩挲了一下。

    随后,有什么停在了被褥边缘,离她很近,却没有再往前。她怔了怔,慢慢从被中探出手,循着那一点近在咫尺的温度,迟疑地摸过去。

    布料之下,是一段清瘦分明的起伏。

    檀宁的指腹滑过一道凹凸不平的细小划伤,那只手立刻僵了一下,本能要抽回,却又硬生生停在了她的掌下。

    她害怕再碰疼他,慢慢覆了上去。

    “邬宵寒……在我能看见之前,不要走。”

    过了片刻,那只缠着白布的手缓缓将她拢进掌心。

    “……好。”他低声说。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无

    第28章 檀宁在回春廊住了两日,第三日便搬回了司正署那间偏房静养。

    那些因为天鹿而产生的活死人,在天鹿尸身化为灰烬后,也变回了普通尸体。

    檀宁身上的皮肉伤不过六七日便好了大半,真正磨人的是体内残留秽气和她透支妖力产生的心脏钝痛。她每日雷打不动地喝着回春廊送来的汤药,直到冬去春来,司正署外那株西府海棠都开了满枝,身体的不适才渐渐平复下去。

    好在这一个多月里,玉京并无大案。她也多是陪在邬宵寒身边,替他分担些简单司务。

    只是越临近三月下旬,司中气氛便越是紧绷。万寿节将至,灵抚司对城中异民与出入京畿的妖类查得一日严过一日,连带着邬宵寒案头的公文与调令也渐渐堆了起来。

    傍晚时分,司正署里的人声渐渐淡了下去。最后一抹日光斜斜压在窗棂上,将案头堆着的卷宗照得边角发白。

    檀宁刚合上手中最后一册名录,一道冷冷淡淡的声音便落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下值后有安排吗?”

    邬宵寒从桌前起身,目不斜视,像在对桌上那根谛听镇纸说话。

    檀宁与那谛听大眼瞪小眼,迟疑了片刻。

    “……没有?”

    邬宵寒瞥她一眼,似乎在不满她回答里的那点不确定。

    “跟上。”

    檀宁虽然不明所以,但还是跟上了他的脚步。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主院,廊下已有不少书办收卷下值,见了邬宵寒,下意识停步敛声,垂首行礼。他们看到他身后的檀宁,眼神里都带着一点说不清的谨慎。

    毕竟就在一个月前,司正抱着使妖疾步穿过灵抚司的画面,众人还历历在目。

    就算没有一整个司正的淫威,那一抱之后,也有了大半个。

    两人一路出了灵抚司正门,邬宵寒没让门房牵马,带着檀宁往人声最热闹的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天色已至傍晚,橘黄的夕阳里裹着春寒,也裹着来往不绝的人影。街头糖炒栗子的甜香混着卤肉、酥油的气味,在风里飘飘荡荡。

    檀宁只是瞪大眼睛,盯着大铁锅里被铁铲不断翻动的圆滚滚的板栗。没过一会儿,她怀里便多了一包热腾腾的炒栗子。

    掏钱的人一脸冷漠,仿佛那是天上掉下来的,地上捡来的,旁人强送的——反正不是他亲手买的。

    檀宁第一次吃板栗,笨拙地剥开外面那层壳,小心翼翼把里面那颗果子放入口中。

    有点像土豆的口感,但比土豆更甜。

    她略带惊讶地说:“……好吃。”

    邬宵寒用余光瞥了她一眼,喉咙里哼了一声。不像以前那种冷冰冰的哼声,尾调微微上扬。

    “你吃一个。”檀宁剥开一个栗子,送到他的嘴边。

    “不吃。”

    “你吃一下!”

    “我说了——”邬宵寒的嘴刚一张开,檀宁就将那颗栗子压到他的唇上,食指轻轻一推,栗子乖巧地滚入他的口中。

    “吃一个试试嘛。”檀宁露出笑容,“真的很甜啊。”

    邬宵寒有火发不出,况且他也琢磨不出那到底是什么火——他移开目光,狠狠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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