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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钢笔文学www.jiugangbi.com提供的《渡狐》 20-30(第11/18页)
正撞见夏侯常与周友。
周友发冠歪斜,夏侯常更狼狈些,膝盖上明显两团摔倒后的灰尘。见高英卓带人进来,他们眼神一亮,旋即又被惊惶充满。
“高副司!”周友惊叫道,“尸身失控了——”后头的话还没说完,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木石尽裂的暴响。
众人猛地抬头。
一对巨大的白角自断墙后猛然挑起,重重扫过。顷刻间碎瓦如雨,半边廊柱也被生生撞塌。
巨大的尸鹿闯入前庭。
它身形庞大,原本雪白的皮毛被秽气浸得斑驳发黑,一双赤红的眼睛如燃烧的炭火,只剩对血肉的狂乱与饥渴。
高英卓厉喝出声:“妖捕尉,上!”
前排两名妖捕尉拔身而起。五金之精打造的长刀寒光一闪,一左一右,直取尸鹿要害。与此同时,三名妖使节也已掠至前方,化作一虎一牛一犬齐攻。
尸鹿连躲都不躲,巨角一通横扫,几人就被掀飞出去。
院中一时死寂,蔡辛刚刚被鹿角刮出的飓风吹翻,此时正艰难地从地上爬起:“这、这不是寻常尸变——”“废话!昆仑圣兽的尸变,会是寻常尸变吗?!”高英卓怒声道,“要早知摘星楼里的天鹿会尸变,今日就会带火铳队来!”
就在高英卓等人束手无策时,主楼门前的阵纹发出一声细而沉的嗡响。
封死主楼的最后一道禁制,开了。
光纹迅速退去,如冰消雪融,顷刻散尽。
左经纬先走出来,他的脸色白得像纸,肩上站着小稻草人。檀宁和邬宵寒随后现身。
“师父!”夏侯常和周友立即冲了过去,待看清左经纬肩上的稻草人,俱是一愣。
左经纬没有多解释,只简单道:“这是天鹿。”
草梗扎成的小小身影抬起头,朝他们板板正正地行了一礼:“两位师兄。”
周友和夏侯常还来不及说话,左经纬却已抬眼,望向那头正在逼近的尸鹿。
“都退开。”
高英卓神色不悦,正要开口夺回指挥权,邬宵寒自他身侧掠过,已经抽走了他腰间佩刀。
真是岂有此理!
高英卓立时起了怒意。邬宵寒却连头也没回,只淡淡丢下一句:“借用。”
转瞬,人已掠下石阶。
“都退后!”高英卓咬了咬后槽牙,硬把那口气压了回去,转而厉声喝道,“清开前庭!妖使节守在两侧!”
人群立时往后散去。
左经纬走到最前,从袖中取出净秽的吞垢镜。镜面一翻过来,尸鹿就像察觉到了什么,猛地抬蹄,顶着那副巨角朝他来。
左经纬站着没退,反将镜面高举。铜镜里发出低低的鸣声,尸鹿的身形也随之一僵。
稻草人轻飘飘一纵,趁机落到尸鹿额前,一只不及人指宽的小手对着额心按了下去。
尸鹿眼中红光骤缩,猛地甩起鹿首。巨角扫过,近处一名妖捕尉躲闪不及,被迎面卷来的劲风甩飞出去,落地便喷出一口鲜血。
邬宵寒踏上一根坍塌的柱子,借势跃起,直斩尸鹿颈侧最深的裂口!
那件玄色衣袍早叫鲜血浸透,紧贴在他的身上,可他仿佛一无所察。
刀锋深深没入尸鹿侧颈,专克妖鬼的五金之精一触秽气,顿时发出细锐厉鸣。巨鹿猛地挣扎起来,邬宵寒再次用力,黑血喷薄而出,尸鹿砰然跪倒在地。
“干得好!”高英卓脱口而出,注意到蔡辛诧异的目光后,又连忙板起脸来,仿佛刚刚叫好的另有其人。
左经纬走到尸鹿面前,将铜镜压上它的额头。
镜面嗡鸣加重,青色秽气被吸入镜中,那些秽气像是有了生命一般,拼命想要逃离铜镜的吸附。
左经纬的虎口在震颤中崩裂,他却仍死死按住铜镜。
天鹿跃至左经纬手上,细瘦的小手跟着放上铜镜:“师父,我来帮你。”
尸鹿骤然剧烈抽搐。
最后几缕青烟从它鼻端逸散,眼中的赤红也终于熄灭。
日头从塌了一半的屋檐后照下来。
那具庞大的身躯,在阳光下无火无烟地散开,只余一地灰烬。
左经纬跪倒在地,手中的铜镜也脱手砸落。
周友和夏侯常奔了上去,一左一右扶住左经纬。他咳了两声,连掩嘴的手心都染上鲜血。
“无、无妨……”左经纬推开两人,目光去寻那小小的稻草人,“天鹿……”
那稻草人就立在日光与灰烬之间。
他低着头,看着摊开的双手。草梗扎成的十指间,那点原本薄薄裹着他的微光,正在一缕一缕地消散。
日光照着他,几乎将他穿透。
“师父,我要走了。”稻草人抬头看向左经纬。
“……不行!”
左经纬猛地拨开周友和夏侯常的搀扶,染血的手伸向天鹿,却又生生停住。
……他不敢碰。
“天鹿……”
他哽咽了。
“你再等等,我还有话……”
十根薄得像雾的草茎,轻轻地拢住了他颤抖的手。
“师父……”天鹿的声音已经很轻了,轻得像被风一吹就散,“我还没来得及问你。”
“你想圆的那场梦,实现了吗?”
左经纬不敢看他,头越垂越低。鬓边花白的头发在颤抖中散了下来,遮住大半张脸。
碎裂的铜镜边缘,有水珠一滴接一滴落下。
实现了吗?
他为什么要去追寻镜花水月的梦呢?他拼命想说的那句“爹爹错了”,究竟是想安阿妩的心,还是自己的心?
他一次次地错失自己真正重要的东西。
从前是,现在也是。
但《天官星经》确实实现了他的梦,以一种撕心裂肺的方式。
“实现了……”
左经纬终于抬起泪迹斑驳的脸,那只小小的稻草人却安静地躺在地上,身上的微光已经消散了。
左经纬哀鸣一声,踉跄着膝行了两步,将那只小小的稻草人拢进怀里。
周友红了眼,上前一步,低低唤了声:“师父……”
左经纬闻若未闻。
他的双手死死抱着已经变回寻常稻草的小人,强撑的身体完全垮了下去。他慢慢伏低,额头抵进满地碎石与灰里,身体的颤抖再也停不下来。
满院寂静,只剩悲怮至极的哀哭,可也不过半晌,那声音就戛然而止了。
“师父,先起来吧——”夏侯常忍不住蹲下身,扶住左经纬的身体。
那具形销骨立的身体仍伏在那里,颤抖已完全静止了。
檀宁站在几步之外,满腹哀伤,轻声道:“他走了。”
夏侯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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