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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钢笔文学www.jiugangbi.com提供的《奉皇遗事续编_老白涮肉坊》 第65页(第1/2页)
萧玠看向那张试卷,见卷首一手馆阁小楷赫然写道:
罔民之人,舍君其谁。
与今日崔鲲所论,如出一辙。
他头皮发麻,迅速读下去。萧恒没有开口,杨峥也不出声,一时只有萧玠轻轻呼吸声和纸页翻动声。半晌,萧玠将卷子合上,喃喃道:“好大胆。”
萧恒的声音让他回过神:“阿玠觉得,这篇策论写得怎么样?”
萧玠默了一会,说:“我讲不出。”
萧恒问:“那崔鲲今日所论,与之相较如何?”
萧玠沉吟片刻,“伯仲之间。”
萧恒笑了笑,“今日众人的试卷也给你看过,对答你也听过。阿玠认为,崔鲲应得个什么名次?”
萧玠一惊:“我……我不敢妄议。”
萧恒笑道:“爷们两个,随便说说。”
他的声音有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,但他的语气极其缓和:“阿玠,你不要只看她的叛逆。她的学识、辩才、思维、胆气,甚至你不太认同的她的观点——这一切,你都要好好想想。”
萧玠感觉身体一会热一会冷,呼吸也有些不稳。他抓紧汤匙,感觉像抓了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。那么黏滑,他全没意识到是自己的汗。
一下一下的呼吸声里,萧玠听见自己说:“堪为此科第一人。”
***
六月殿试,七月放榜。在这段间隔里,政君温吉辞行南还,皇帝携太子出郊相送。
萧玠望向步伐整齐的骑队,眼前却是九年之前辘辘南去的车马。车轮扬起黄尘,漫天飞舞后一只手打起车帘。车中人泪痕未干,向他投来惊心动魄的一眼。
就在这时,萧玠撞见一双眼睛。
黑白分明,连情绪都是。那么鲜明的爱恨,照过来,又平静如一潭死水。
一瞬间,黄尘马车消散。此时此刻,芳草连天,那个男孩子高坐马背,正转头看向他。
就是这一眼,便将什么谜语都道破、什么真相都告诉了。萧玠盯紧他的脸,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丁点其他人的痕迹,秦灼的自己的,甚至是萧恒的。但男孩已经拨马转身,不再回头。
反而这时,秦温吉掉首看了一眼。城门之前,萧玠红衣而立,像二十年前送她离乡的少年人。连他孱弱的身体和温驯的神气,都和当年秦灼不得不为的乖顺冥冥重合。
太像了,像到秦温吉无法抗拒,这个孩子只需站在面前,就能融化她的铁石心肠。
这一刻,她无比庆幸阻拦秦灼北上的决定。她太清楚,如果秦灼见到萧玠,此生再难重回南秦。萧玠一个人,就有一顾倾国之力。
夕阳下,秦华阳靴子敲打马腹的声音响起。秦温吉闻声看去,见他抬手拍打马颈,腕上三枚铜钱闪烁。接着,他在马耳边咕哝一声,像个熟习自然密语的山精。黑马应声高鸣,四蹄如飞。
而马背上的秦华阳呢,他将向前、向前、永远向前。所有人看到,在他面朝落日的脸上,闪耀着刺客般不屈的血光。
***
送走秦温吉后,上林苑立即被打扫一新,以准备放榜之后进士赴宴。
按惯例,萧恒会提前三天赐下取用单子,但直至上林宴前一日,甘露殿依旧毫无动静。
因为杨峥将在宴席当日启程离京。
这也就意味着,王云楠案必须定下新的主审。
清晨毫无动静,晌午毫无动静,直至傍晚。
萧玠走进庭院时,萧恒正割麦子。
他自己弄的那块地约有一亩,一半种菜,一半种庄稼。
傍晚时分,云如火烧,天色阴沉。萧恒一只手挥动镰刀,一只手捽住麦秸,两手同时行动,一挥一扯间,势如砍头,形如杀人。麦实麦芒摔打在他脸上手上,让他因天色而如同炭黑的皮肤绽开烙铁的红痕。他鼻中喷出热气,身上却全无汗滴,萧玠在他颈边手臂爆起的青筋里,听到蛊毒长生啃噬他骨髓的咯吱声音。
萧恒矮身时,整个后背裸露出来,萧玠再次见到那可怕的伤疤。在这时,萧恒也看到了他。
萧恒说:“那些叶子和杆子,你挑一挑,一会给你搓蜻蜓。”
萧玠慢吞吞走到他身边。
他蹲下,将萧恒遗落的麦穗拾起,丢到麦堆。萧恒往前割,他就跟在后面拾穗。
萧恒说:“你坐回去,这边土呛,一会再咳嗽。”
萧玠置之不理。
萧恒终于停下动作,站起身,低头看向萧玠。
萧玠生起股犟劲,盯着他的眼睛。
萧恒说:“听话。”
萧玠看着他,一语双关:“为什么你能做,我就不能做?”
萧恒的肌肉松弛下来。他把镰刀放下,麦子抛堆,伸手把萧玠从地里拉出来。
他沉声说:“这不是你干的活。”
萧玠说:“阿爹,你是皇帝我就是皇帝的儿子,你是农民我就是农民的儿子。你种地我就能种地,你理政我就能理政,你杀人,我就能杀人。”
萧恒道:“这件事不一样。”
萧玠问:“有什么不一样?只因为我是半个南秦人,就不一样吗?”
一瞬间,萧恒脸上像绽裂一道透明伤口。他看了会麦堆,又转回眼睛,说:“阿玠,他是你阿耶。万一他真的牵扯进来……这个处置,不能你做。”
“难道你就能处置他?”萧玠反问,“这么多年,你忘记过他,放下过他吗?”
两个人都静了,麦穗簌簌摇动声里,萧玠有些茫然。
没想到有朝一日,这道伤痕,这个人,竟能这样轻易地揭破、这样轻易地脱口而出。
许久,萧恒才能发出声音:“我放不下。”
他迅速道:“但阿玠,我已经辜负他,如果非得再对不住他,我最合适。”
萧玠急声问:“再对不住他,你还能放过你自己吗?”
他眼圈发红,忍了许久,还是咳嗽起来。萧恒忙替他抚背,要进去给他找药吃。萧玠紧紧抱住他一条手臂,许久,才平复下气息。
萧玠脸靠在他肩膀上,轻轻道:“阿爹,就算这件事真的和南秦有关,我来查,他不会恨我。也只有我来查,能够保护他。
“我是你的儿子,所以是你最坏的选择。但我也是他的儿子。”
萧玠看向他的眼睛。
“陛下,我也是你最好的选择。”
萧恒感受到他握着自己臂膀的那只手。自己的骨,秦灼的肉。他们的骨肉,可能要代表骨去审判肉。这是一场人伦的活剖。
萧玠见父亲没有反应,忙道:“我知道你的顾虑,这几天,我一直在问自己,如果是我来办,我一定能做到毫不徇私吗……所以臣请陛下,给臣一个得力之人,并给他相当的权力,能够辅佐臣、提点臣,必要时候,也可以挟制臣、骂醒臣。”
他牵起萧恒的手,抚摸过他手掌的伤口,慢慢与他十指交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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