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占春闺: 60-7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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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的血亲了。

    她对他没有孺慕之情,亦不认为,他对异母之姊的遗孤会有多深的亲情。

    即使这姊姊为他身死,背负了污名。

    她只希望,对方或看在血缘的份上,有一丝愧疚,能为她所用,令她脱困。

    因没有什么,所以也无可失去,故不害怕。

    当她抬起头,视线仍是微微下垂的,看不清天子的脸孔。

    但空气的凝固让人难以忽视。

    天子怔忪,失态地盯着眼前秾艳的女郎,旁人皆不敢出声。

    亭内安静得落针可闻,桑妩心中却微微有了底,大着胆子抬眼。

    入目是名白面男子,年纪三十余,生得很斯文,保养得宜,只是面庞微微浮肿。

    “晋陵……”

    他颤颤伸手,“……阿姊。”

    第70章

    托刘御医贡献的助眠药汤的福,李茴上一次梦魇,已经是两个月前了。

    眼前的女郎,却清艳秾丽得与记忆中的晋陵皇姊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李茴呼吸发促,身体僵滞,一动不能动。

    虽则他让人保留了晋陵的公主府,私下还供奉了她的灵位,但后来梦魇缠身,渐渐就不敢去拜祭了,这么多年,也不知底下宫人有没有尽心打扫。

    所以在见到桑妩的一刹那,他险些以为是皇姊心有怨恨,化身厉鬼白日前来索命。

    好在内侍杨孟忠跟随他多年,知晓内情,眼尖地指着地上斜斜的人影道:“陛下,陛下,有影子!”

    李茴呼吸这才缓和下来。

    女郎略略抬眼,瞳孔在秋阳的映照下,折射出一种深绿泛乌的光泽,琉璃绿玉般。

    他凝目看去。

    眼前的女郎,虽与晋陵皇姊相像,却十分年轻,比晋陵皇姊去时还要年轻。

    她有晋陵的美貌,却无晋陵的张扬。

    晋陵的眼神,是明媚而自信的,她却内敛沉静。

    再仔细看,虽则眉眼相似,鼻唇又能看出另一个人的影子。

    李茴恍惚了下。

    他便知道,她一定是晋陵皇姊与驸马的那个孩子。

    那个孩子,当初公主府被抄时,小小的尸身掩在驸马尸身怀中,还不会说话的。

    那个孩子……从公主府拉出来,草草裹尸下葬,李茴甚至没有勇气去看一眼。

    如今看来,皇姊当年是为这孩子留了后路。

    李茴忍不住认了她,对方起初是不信的,但一对年龄与经历,根本无可争论。

    他道:“一定是冥冥中的缘分,让朕补偿你。”

    魏氏势大,自己仰仗着舅舅的鼻息坐龙椅,皇姊有魄力、有胆识,却因自己的软弱所累。

    李茴失去了姐姐,见到了阔别的外甥女,怆然泪下,见对方亦是咬着唇,那双与姐姐极相似眸中泪水摇摇欲坠,要碎不碎,更加愧上心头。

    他当下决定要封这外甥女为郡主,不,公主,享食邑五千。

    身周宫人皆吓一跳。

    要知道,本朝分封爵位并不大方。除了开国之初太祖制定了定例外,还有原因则是朝代延续到李茴手里,财力已远不比鼎盛时期了。

    先不说公主之女又封公主,是否符合规制,食邑五千是何概念?

    一些亲王食邑万户,看着好看,实封不过一千,而李茴要给眼前这戴罪公主遗孤的,却是实打实的五千户。

    杨孟忠忙道:“陛下才刚亲人重逢,激动难以言表,只认亲非是小事,还是等咱们回两仪殿,召来礼部跟宗正寺的人再细细商量,定不会亏待了小娘子。”

    桑妩也一怔,收了泪道:“陛下,这不妥。”

    她摇头:“请陛下收回成命,我不要任何荫封。”

    李茴一听,忙问: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不要朕的封赏?”

    他原是坐在亭中,此刻急急朝着桑妩走了几步,被杨孟忠拦住。

    “是不肯原谅我吗?”他语气急切了几分,“是阿姊她还不肯原谅我吗?她也给你托梦了吗?”

    “杨阿干,阿姊她、她是不是恨我?”

    桑妩顿了顿,看向眼前抱着内侍痛哭的天子。

    一天之中,她见了太多场面,此时反倒平静。

    天子的精神似乎不稳。

    杨内侍一边尽力安抚,一边给她使眼色。

    安抚人心于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,桑妩抿唇,唤了声:“舅舅。”

    李茴怔怔。

    她温声道:“儿这些年,过得虽有波折,却并不苦,不曾有怨。至于当年的事,母亲未曾给养母留下任何遗言,想来是体谅舅舅亦有难处,不怨舅舅的。”

    女郎声音恭敬温柔,并无怨恨,尤其是这声示好般的舅舅,安抚了李茴。

    李茴擦泪道:“你流落多年,我总得补偿你。”

    看似补偿她,其实是自己想赎罪,缓解心理压力。桑妩心知肚明,只道:“儿不要舅舅的封赏,一是身份不合适,恐舅舅为难,二是,还有其他的事想求舅舅。”

    桑妩耐着性子安抚,果然李茴眼前一亮,问:“什么事?”

    桑妩过往的生平,李茴都问清楚了。

    “一想为养母红蓼求个恩典。”

    她道,“母亲为养母脱了奴籍,养母尽心尽责,却因此无端背负了许多猜疑揣测,又意外早早身故。”

    “她临终前,最怀念故土与家人。”

    “儿想请舅舅找到她的家人,若还健在,将她的尸骨迁回故乡,让儿为她修缮坟茔,赡养她的家人。”

    李茴道:“准。”

    桑妩垂眼:“二请舅舅不要责怪于裴家。”

    “裴家的二位郎君,对儿爱护有加,不曾亏欠什么。六郎置之死地而后生,心境已大不同纨绔少年,是可塑之才,四郎运筹帷幄,思维缜密,他们该是舅舅将来最好的左膀右臂,不该为我伤了和气。”

    听到她这样说,李茴沉默了片刻,道:“你果然像皇姊。”

    “她便是这样的周全。”李茴陷入回忆里,叹了句,“照拂朕、辅佐朕。”

    桑妩微微笑了笑,不解释。

    “还有呢?”李茴迫不及待问,“前两个,你都是为旁人求,就不为自己求什么?”

    桑妩叩拜下去:“儿没有旁的希求,只想要间宅子。”

    她道:“不必太华丽,足够容身就好。长安是养母和母亲的故土,也是儿的故土,虽则离了裴家,也不想再回去余杭,请舅舅成全。”

    李茴:“这算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光禄坊、兴道坊、永昌坊……你挑个地界吧,我再赐你男女奴仆,金银田产,日后,你不必再为生计发愁。”

    桑妩松了口气:“若可以,儿想今日就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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