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占春闺: 60-7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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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伯父看见这猫,没说什么?”

    桑妩摇摇头:“大伯父和公爹很像。”

    “?”

    裴序莫名。

    桑妩道:“小事不入眼,眼里只有大方向的是非。”

    其实是他没觉得,而桑妩发现,裴家这些男人身上有的共同点。

    她道:“以前公爹教过我一课,他并不在意我是否会对你产生情,只在意自己想要的结果是否如意。”

    “铁索军的事,大伯父虽气郎君冒险,事后却未曾责罚,想来也是满意这个结果的。所以尽管你越权插手、顶撞天子、先斩后奏……但结局尚可,将功顶罪,他便仍认为这些都小事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郎君要在大伯父面前展示的,不应是‘你的情有多深刻’,该是‘有情,依旧可以办成实事,且比从前办得更好’,让他打消顾虑。”

    她笑着说,“这点,郎君一贯执行得很好,不曾懈怠。”

    她继续道:“至于说服的事,实不适合郎君继续顶上去,你们已经是僵局,该有一个人,更能触动大伯父。”

    裴序问:“用情?”

    “郎君拆攻铁索军时,也知道先攻心。”她问,“大伯父眼下最看重什么?”

    裴序道:“皇嗣。”

    桑妩垂眸,声音轻下来:“我这些时日在想,如果以前大伯父真的对权势敬而远之,二姐姐……为什么会进宫?大伯父,是否觉得亏欠?”

    裴序听后,顿了顿,脸色微妙。

    桑妩微微垂着眼眸,视线落在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掌上。

    那手掌拢了拳,又松开。

    稍一用力,便将她带进了怀里。

    “我好像,没跟你说过二姐姐的事?”

    他放低了声音,眸子蕴着精明审视的光芒。

    桑妩抿唇一笑:“郎君与其醋这些,不如想想,怎么让二姐姐为你说话?”

    意识到自己竟是完全被她拿捏了,裴序轻轻地哼了一声,放过她。  。

    裴淑妃要见裴家人,在自己宫里,传个话的事。

    她既怀着唯一的皇嗣,又不算安稳,皇帝便给了她足够的特权。

    只裴淑妃仍不怎么开心,许是孕中多思,人显得有些恹恹。

    绛郡公夫人去的时候,她正让宫人撤了饭食下去。

    绛郡公夫人看见基本没怎动的碗碟,心内一跳,责备:“你两张嘴,只吃这点怎么行。”

    裴淑妃揉了揉额角:“吃不下。”

    数月以来精神不好,瘦了许多。

    绛郡公夫人也知道她压力大,先前被自己宫里人背叛,受打击肯定重,后来换了一波伺候的人,用着也没那么顺手。

    到底是自己的骨肉,绛郡公夫人看着心疼。

    “这几天有什么事吗?”她问。

    因中元前后她才进宫看过她一回,这才隔了没多久,今早接到内侍的通传时,颇为意外,还以为有什么问题。

    只眼下看着她脸色还算平静,不像是发生了什么的样子。

    绛郡公夫人心里嘀咕着,就见女儿摇摇头,屏退了左右,道:“是想问问母亲,家里最近的状况。”

    这不是话家常的架势。

    绛郡公夫人顿了顿,问:“明伦的那个事,你知道吗?”

    裴淑妃道:“知道。”

    绛郡公夫人以为是他找了天子,气恼:“他真胡来!”

    裴淑妃却道:“母亲,明伦非是因情爱昏头的人,他与我坦白,就是希望这件事能在咱们家内里体面解决。”

    闻言,绛郡公夫人怔了怔,倒是没刚才的火气了,但也无奈:“你是来做说客的?这件事非是你想那么简单……”

    裴淑妃打断:“该知道的,我都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“母亲无非是站在宗妇的立场担心,兄弟阋墙,招人非议。但母亲可曾想过,六郎脱险回来,自己未行婚礼的媳妇已经跟堂兄有了夫妻之实……虽是自己父亲的托付,就不荒唐了吗?”

    “母亲难道觉得,不成全明伦,弟妹跟六郎还能回到以前?”

    “弟妹愿不愿意?六郎又愿不愿意?”

    她微哂,“三叔托付时,又有没有人问明伦愿不愿意?”

    绛郡公夫人顿住。

    这大女儿从不是一个咄咄逼人的人,但也有那么一次,像这样质问自己和丈夫,有没有问她愿不愿意。

    那之后……她还是听从了家里的安排。

    裴淑妃却仿佛早忘了自己的控诉,未提旧事,只平静道:“无论怎样,六郎是必得闹一回的。”

    “母亲,娘。”她叹道,“明伦虽受父亲培养,可他终究是二叔二婶的孩子,跟咱们家这种情况……是不一样的。”

    想起那天再见到裴序,裴淑妃眼神落在他身上打量。

    许久未见,依旧是一身官袍,气度雍容,却觉得锋芒好似温柔了些。

    裴淑妃一眼看出这堂弟的变化,又惊讶于他的悖逆。

    第一反应是懊悔。

    因当初让回老宅,是她的建议。

    蹙眉担忧时,对方抬眸道:“阿姊,我如今亦不觉得,动情可耻了。”

    裴淑妃怔住。

    回忆起来,有些情绪无法阻止地在眸中闪过。

    她淡淡垂眼:“父亲对明伦的期望,我都看在眼里,实在觉得,明伦已做得足够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父亲气恼时,不妨想想自己,不也与祖父的初衷背道而驰?何必为难旁人?”

    “一个人能否成事,最大限度不在他身边的势力,否则世上哪来那多纨绔?”

    最重要的是……裴淑妃翘起唇角,淡漠的弧度中,蕴着些无从压抑的哂然:“便没有此事,我也想劝父亲,适可而止。你们真的以为,陛下是真心信重裴家?”

    “外戚势大,从没什么好下场。”

    她道:“有朝一日,与魏氏对上。便不做晋陵长公主,也是下一个魏氏。”  。

    秋风拂至,木樨香馥,桑妩从信使手中拿到了加盖余杭县廨骑缝印的绝婚文书。

    薄近没有分量的文书,桑妩看到上头三房代替裴六郎的落款,银钩铁画。她认出这是三相公的字迹。

    什么时候,三相公的字又带笔锋力度了?

    他撑着那样孱弱的一具病体,桑妩想,他必然失望入骨,才有这样疏狂的字。

    文书中还写着重梳蝉鬓,选聘高官的祝福,读来恍惚有些不真。

    笔锋滞在半空,清墨悬而欲坠,眼见着就要污了纸张,裴序眼疾手快,接住了那滴墨。

    桑妩醒神,“叆”了一声,忙给他擦手,垂眸掩饰欲盖弥彰的心虚。

    裴序反握住她手腕,瞥见了她眼中来不及消散的水光,淡淡问:“不舍得?”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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