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占春闺: 30-4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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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日出,故赠郎君。”

    裴序挑眉。

    绝云山倒不难认,奇怪是,那日绝云山侧峰分明是桃花铺满地,画中却换成了灼灼红梅,与红日交相辉映着,晕出深浅层次。

    作为一名标准的士族君子,裴序对自己要求严格,擅画,也擅赏画,故看得出作画者下笔时笔触温柔,又用心,又真诚。

    只那红日下,还有一痕修长人影。

    朝霞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圈淡金,绯袍玉带,如玉树盈阶。

    背影并未露面,只写意一撇,裴序却莫名有种直觉。

    他不愿错过这种直觉。

    他问:“这画中人是?”

    桑妩闻言,有一瞬的咬唇,难为情的样子。

    她垂下头,轻轻捏着自己两只手:“就……”

    “画了心目中的郎君。”

    声音比蚊蚋还小,伴随着肢体小幅度地荡了一下,脚踝上的长命缕,鲜艳。

    裴序心间一烫,似有火烧。

    不知是因这灼灼红梅,还是鲜艳长命缕。

    他端端地看了桑妩几息,忽然倾身过去。

    半边身子挡住了晨光。

    桑妩下意识地后仰,还是被扣着腰,带回怀中。

    裴序并未有多余的举动,只是摸摸她的头,轻声肯定:“很好,我很喜欢,多谢你。”

    桑妩就抿唇一笑。

    她学画多年,对自己的水平早有认知,也得过不少人的赞美,但被一个惊才绝艳,又给自己传道授业的“老师”直白称赞,还是有不一样的悸动,发自内心地愉悦。

    晨光里,她的眉眼弯弯,衬得脸庞饱满了些,这样看起来就还是个小姑娘,刚刚却羞耻成那样。

    裴序忽然就想起她说的,和那些少年结交,对他们若即若离,是因为喜欢被称赞……其实她这个年纪,本来就应该和家里的堂妹们一样,在父母膝下娇养着。

    心头也似被笔捺下重重一撇,他垂下眼,拢了拢那纤弱足踝,放于掌心细细揉捏。

    第40章

    端阳节后,航船北越长江,历扬州、楚州,又转入通济渠。

    桑妩想起之前裴序提到水匪多活动在这个航段,难免有些担心。

    裴序宽慰她:“自四叔父上任以来,汴淮区域的匪患已经削弱了不少,最近才又清剿了一股数百人的江湖帮众,剩下的势力,多少会忌惮收敛一些。”

    裴家四相公上任汴州刺史以来,一直着重督促手下的司马与司法参军治理水匪,四房的郎君们也都跟着父亲历练。

    裴三郎与裴序是同年进士,如今在汴州下辖的陈留任县令,裴七郎尚年轻,四相公的意思,让他先跟着亲兄长做出些实事,再谋官职。

    过年的时候,桑妩曾在除夕家宴上见过这位四相公一面,印象中是个风骨峭峻的长辈,年至不惑,一双眸子仍精光湛湛,三堂兄也硬朗嶙峋。

    可能是看多了杀戮,与纯粹的文人相比起来,周身气度锐利。

    就……与裴序很不同。

    裴序如玉山,虽有锐利,却是收敛着的。他的光华内蕴,淡淡压迫于无形。

    桑妩难免就想到那天,他提起人骨时,平淡如吃饭喝水的神情。

    ……他也见惯了杀戮阴私,怎地仍如皎月般,既疏离淡漠,又暗藏温柔?

    有他这么说,桑妩才稍稍放心些,结果却怕什么来什么。

    进入汴水后,梅雨的情况好了一些,风雨却转而以一种“迅急”的方式不停扫荡过往的船只。

    雨势太大时,便只能临时停泊靠岸,待避过这阵子再继续航行。有时又只阴风阵阵,吹得风帆猎猎,呜咽吓人。

    水鸣在侧,如金玉相击,数丈高的浪头拍下来,让人产生江水随时可能破窗灌入的错觉。

    又因地形原因,关卡不似之前的航段那么严格,水面上肉眼可见的滞留船只都少了许多。

    天高水阔,就有种无依无靠的感觉。

    真到这种地步,桑妩自以为调理得已经没那么脆弱的心防又变得一击而溃。

    看书是没有心思了,好在裴序能一直陪着她。

    他可以什么也不做,只是呆在船舱里,一抬眼看得见的地方,莫名地就让人很心安。

    或者做些什么,转移注意力,风雨倏忽间就过去了,也累得没心力计较刚刚的浪头有多深。

    只这日,原本阴云笼罩了一天,都以为要下雨,做好了随时靠岸的准备,到底没下来,傍晚边起了雾。

    雾不大,但没有月亮,船上挂了足倍的灯,在水面上慢慢行着,就怕雾气那头突然冒出来一艘船撞上。

    真的就如裴序说的那样,自从离开润州,船身摇晃得更厉害了,舱内空气又不流通,便桑妩提前服了防晕船的药,还是中招。

    裴序瞧着她,晕船没有精力折腾,秀发披散,一身寝衣,素淡到了极致,这会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榻边,窗扉推开一扇,靠着通风,十分恬静。

    “咦?这是到了哪个渡口,还是?”

    光雾交融,模糊糊,阻隔着人的视线。

    桑妩看不清晰,只隐约可分辨前面芦苇荡里停了数十艘船。

    因为太久没看到这么密集的船了,这一声有些稀奇的意思。

    人漂泊久了,遇见同类,多少都是会感到轻松的。

    裴序投去视线,脸色却微变。

    “不是什么渡口。”他沉声道,“阿妩,是水匪。”

    桑妩怔怔。

    待反应过来,手心都出了汗:“……他们会怎么样?”

    “轻则打劫,谋些钱帛,这也是最好的结果。”

    裴序的声音很冷,“最坏的,无非是杀人越货,毁船窜逃。”

    桑妩呼吸发紧。

    少顷,她感觉到船停了,一定是那些水匪逼停的。

    很快外面响起交涉的声音,曹九郎这些天经常待在甲板上通风透气,此刻第一时间站了出去,中气十足地质问对方“何人占道”。

    水匪的声音粗嘎,裹挟着浓重的口音,听不分明。

    裴序透过舷窗,沉沉观察局势。

    大族出行,都会带上相当数量的亲卫仆从随行,还会悬挂显示家族身份的旗帜。

    但他此刻无比庆幸出行前未标明裴氏族徽。

    因一般的水匪,都不愿得罪世家大族,看见了也不会前来招惹。今日这一批……粗略计,光这里便有二三百人,个个看起来都久经杀戮。

    人多势众,穷凶恶极,难怪前有官府杀鸡儆猴敲山震虎,还敢如此猖狂。

    不仅如此,裴序定定看了几息,轻声道:“他们的船,是拿海鹘船改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眼下,裴序并未向桑妩解释,他道:“我出去看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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