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占春闺: 20-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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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傻站在那里,瞥了一眼道:“还是你不想睡?”

    听见这隐含威吓的话,她略睁了眼,很没出息地迅速蹬上床榻,将自己埋进被衾中。

    裴序绷下嘴角,到底好笑地摇摇头,熄了灯烛。

    自从前夜后,两人便心照不宣地没再分被而眠了,一番入睡的动作下来,难免会有些许肢体触碰。

    暮春的被衾薄薄,他甫一进来,便将被笼内的温度熏高不少。

    桑妩一双眸子盯着帐顶,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一些潮湿溽热的画面。

    偏雪中春信的香气极冷。

    那样的炙热,跟这样的香气,大抵是有些矛盾的。

    一开始,桑妩还以为自己会不习惯与别人同榻,但意外地感到安心。恍恍惚惚地,想起小时候跟着母亲睡觉的时候了。

    只母亲胳膊抱着是软软的,裴四郎……擎着她时,像块经烈日烘过的磐石,余温滚烫。

    她在黑暗中无声弯了弯唇畔。

    只,人心非是木石。

    她侧转身体,轻声开口:“待郎君回程,二伯母便也要回白云庵了吧?”

    两人已安安静静地躺了许久,裴序只以为她睡着了,自己也渐生困意时,不期然听见这一句。

    唔了一声,从困倦中微微回神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气氛默了默,而后又有窸窸窣窣的被衾摩擦声响起,好一阵,传来更轻的声音:“……也没什么。”

    黑暗中,裴序看不清她的神情,却敏觉地从这份语气中听出了一丝寥落。

    他转头看去。

    床榻宽阔,除了房事,两人一向居中而卧。

    于裴序来说,这是他的习惯,无论行事还是生活上,这些细枝末节亦符合儒家之准,不偏不倚,调和折中。

    于桑妩来说……他很明白,这不是她的习惯。只是因为她善于观察,尽量使自己的言行在环境中不那么突出。

    打破这种平衡默契的时候,唯两次。

    上次还是面朝自己,温甜的嗓音唤了“郎君”,气息拂过他的颈,细细躁动。

    现下,却深深面对墙角而卧,只留给他一片朦胧模糊的背影。

    裴序确信,刚刚那一瞬间,他漏掉了什么情绪。

    可是什么?他分明并未招惹她。

    裴序了无困意,目光清明。

    早先的时候,他并没想过两人会朝夕相对,抵足而眠。

    在他的设想里,他不过是受长辈托付,有关三房的一切,不会带到原本的生活中来。

    更不会因肌肤之亲就生出耽溺松懈之心,也绝不会……在意这些似有若无的情绪。

    现下的情形,似乎隐隐脱离了设想,他竟也不像以前那般排斥。

    裴序无声凝视那一抹背影,大概是心事难宣于口,所以显得格外纤弱、安静。

    虽然她什么也没说,但他一点灵犀,莫名明白了她的失落。

    是因为他。

    她语气中的失落,应是不舍。

    因偏离了设想,生活发生变化的不止他自己,她当然也受到潜移默化的影响。

    去翠微山路上,车马喧阗的市井间,她眉间春光明媚、生意葱茏,看得出来的欢欣。

    但等自己离开余杭,母亲回到白云庵,她便又要过回那种清寂的日子了。

    想到这一处,裴序心里没有温香在侧的旖旎,只余微微的叹息。

    从前他觉得,寡妇便是如此,世人对节妇要求严格,就连他的母亲二夫人也不例外。

    二夫人不愿在裴府闷着,便搬到了庵堂挂修,实际上要自由许多。与她作对比,桑妩的处境可谓尴尬。

    以至于裴序心中生出一丝不忍。

    沉默着,却不知如何开口。

    因清楚,这没法用言语安慰。

    他见识过她私密的样子,那是脱离寡妇这层身份之外的美好鲜活。

    他一面让人相信自己,一面却要重新剥夺这层鲜活,这是即便有了孩子也无法弥补的伤害。

    规言矩步、沉静疏离的的裴四郎,在此时觉得世道残忍,女郎可怜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桑妩去正院时,脸色已看不出半分异常。在她之后,裴序独自去给二夫人请安时,状似随口地提起:“母亲既然觉得白云庵清净,何不搬回家里来住?”

    他这话也不是第一次提了,二夫人摆摆手:“府里就不无聊了?八娘九娘小时候还好玩,现在长大点也是鸡嫌狗憎的,我嫌闹腾。”

    又抿唇一笑:“你要快点生个小孩子,我就在家帮你带孩子,再也不回去!”

    裴序原本在喝汤,不疾不徐,优雅平和,闻言,险些噎住。

    虽一直被二夫人嫌弃,他也重礼守规,但非是那种全然拘泥陈腐的守旧士人,并不刻意贬抑七情六欲,可……这是在白天,衣冠整齐,被二夫人挑明了催促,他脸上掠过片刻的不自在。

    何况理论上是这样说,但……

    他方想开口,二夫人自己又反应了过来:“哦……你跟阿妩的孩子,该是记在三房吧?”

    “那也不叫我祖母!”

    “你三婶婶才是做祖母的,”二夫人气咻咻,“这倒好,没我什么事了?”

    “那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媳妇?”二夫人又开始对这件事耿耿于怀。

    裴序:“……”

    一句“还早”咽了下去,舌侧抵在齿间,静默片刻,他抬眸,神情已恢复如常。

    拿帕子擦了擦嘴角,他看眼二夫人道:“母亲。”

    二夫人被他喊得一凛,直觉这一眼十分有猫腻。

    果然,听见他下一刻开口。

    “母亲常住庵堂,虽也是为家里祈福,到底不比三婶、三叔父尽孝跟前。眼下既然休息在家,祖母那边的请安,便不好落下了。”

    二夫人听他拿自己跟三夫人比,脸色有些红:“……你祖母免了我的规矩都多少年了!”

    “这还是你祖母亲口说的,”她气道,“我什么岁数了,轮不着你来管!”

    裴序却摇摇头:“儿并非是要求母亲像新妇那般勤谨,更非是约束母亲。只是希望在闲暇时,母亲可以多去祖母跟前陪伴解忧。”

    “虽然祖母体谅,但母亲作为后辈,礼数仍不可废。若儿长久侍奉跟前,也自当每日娱亲,替父亲略尽绵薄之孝。”

    他说,“这比任何神佛之信来得都更切实。”

    他平静的目光注视二夫人,二夫人哑口无言。

    半晌,不服气想说什么,却被嬷嬷暗里扯了下袖子。这嬷嬷是她的心腹,十分有默契,好歹让她捺下了气愤。

    裴序起身,行礼:“母亲保重身体,儿告退。”  。

    桑妩再见老夫人,体面难以维持。

    不比八娘,她可以回避息事宁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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