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花赋: 90-1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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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,润了润嗓子。

    她转过脸,瞧见巧月局促不安,眸光便稍稍柔软下来:

    “眼下又没外人,你也甭拘束。跟本宫说说,方才躲在冷风口里掉眼泪,是出什么事儿了?”

    皇后出宫时带走了荣葆,现下坤宁宫里能管事儿的人并不多。巧月本该盯着小丫头们办差才是,怎会形单影只地冒出来,还溜达到北边那片荒僻冷宫附近?

    巧月攥着手里的汤婆子,眼眶又忍不住泛起红潮。

    抛开自家主子与贵妃间的过节不谈,巧月私心里,其实是挺喜欢明贵妃的。

    贵妃娘娘仿佛对她们姐妹俩很好奇,偶尔遇到闲暇,也愿意停下步子,同她们唠上几句家常话。

    兴许对明贵妃来说,这只是心血来潮的搭话,并没什么特别。但巧月看在眼里,却不这么觉得。

    她从十二岁起就在宫里当差,见过太多主子不把奴才当人瞧了。连那些名贵的猫儿狗儿,都比活生生的奴才要紧,在他们眼里,太监宫女不过是一件会说话会喘气儿的器皿。

    谁会去真正在意一个“物件儿”生得什么模样?又有谁会费心思去分辨这对双生姐妹,究竟哪个是巧月、哪个是巧云?

    可贵妃爱和她们说话,在那双温柔湿润的眸子里,巧月感觉自己被看见了,不再是一颗微不足道的草芥。

    乍一想起姐姐,巧月又不禁泪流不止,垂首哽咽道:

    “贵妃娘娘,奴婢的亲姐姐巧云,已经害肠痈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自打她七月里害病,被抬去羊房夹道,便再没半点信儿传回来。奴婢心里头七上八下的,早就猜着怕是不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今儿借着出门领白布的空当,奴婢偷偷跑去安乐堂里打听。”

    “管事的公公告诉奴婢,说姐姐抬进去没熬过三五日,便活活痛死了……”

    方妙意闻言,心中不由吃惊,随后又无比惋惜。她很喜欢这对儿生得一模一样、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姐妹花,没成想好好的一双人,转眼就只剩下眼前这一只孤雁。

    她赶忙抽出素白绢子,倾身塞到巧月手里,红着眼眶安慰:

    “斯人已逝,生者更该保重才是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姐姐的尸身呢?可有知会内务府,叫家人领回去妥善安葬?”

    巧月攥着那方带着幽香的绢子,绝望地摇头,泪水扑簌簌砸在衣襟上。

    “奴婢爹娘去得早,只剩我们姐俩儿相依为命。”

    “按规矩,若是无人认领,就得送去化人场烧了。原本由奴婢去认领尸身也使得,可……”

    说到这儿,巧月怯怯地瞥了贵妃一眼,抽抽搭搭道:

    “可偏生赶上那阵子,坤宁宫里封了门,大伙儿都不能进出。安乐堂的人寻不见奴婢,姐姐的尸身停在里头又要发臭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怕过病气,便自作主张拉去烧了。姐姐的骨灰和旁人混在一处,如今填在枯井里,再也寻不回来了!”

    方妙意怀着崽子,心肠格外软和,闻言也跟着拭泪,长叹道:“晚些叫画锦取十两银子给你,你就拿着这笔钱,托出宫办差的太监到广济寺里,给你姐姐点一盏长明灯,供个往生莲位罢。”

    巧月顿时惶恐,拼命将头磕在地上推辞:

    “多谢娘娘厚爱,只是奴婢万不敢拿娘娘的银子!今儿娘娘不怪罪,奴婢已是蒙获大恩……”

    “就当是本宫怜恤你们姐妹一场,也想为巧云尽一份儿心。”说着,方妙意故意板起脸,“你若再推辞,便是瞧不上本宫了。”

    巧月却仍是执拗地伏在地上,呜咽着不肯起身。

    方妙意见状,忽地挑起柳眉,半真半假地吓唬她:

    “难道要本宫亲自搀你起来?”

    生怕贵妃抻着龙胎,巧云大惊失色,赶忙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,抹着眼泪谢恩。

    见她终于答应,方妙意不禁轻轻勾起唇角。可笑意敛去后,眼底又浮起几分深思。

    她盯着巧月,好似感慨道:

    “近来后宫里乱哄哄的,不是这儿捅祸,便是那儿遭灾。你姐姐病重抬走的事情,本宫竟一点儿风声都没听见。”

    巧月抿了抿发干的嘴唇,似是回想起那日情状,低声回道:

    “奴婢如今想起来,也觉得十分意外。”

    “那日奴婢正好奉命,去内务府取皇后娘娘上秋后的新衣裳。”

    “等奴婢交卸差事赶回坤宁宫,便发觉姐姐和玲夏姑姑,竟一并不见踪影。”

    “奴婢到处寻不见人,还是荣葆公公转告奴婢,说是姐姐突发急症,痛得满地打滚。”

    “为了不冲撞皇后主子,只能由人从角门抬出去,送往羊房夹道养病。”

    “奴婢本来想着,等后头有机会了,再求个恩典去探望她,没成想……”

    方妙意听罢,微微眯起眼眸,若有所思。

    玲夏和巧云,竟是在同一日里不见的?是不是忒赶巧了?

    她隐隐察觉事有蹊跷,但眼下还缺个线头,叫她暂时抓捏不住这团乱麻。

    方妙意垂下眼睫,将此事暗自记在心间。只等稍后回了丽正宫,便叫金玉满仔细查查安乐堂-

    两日后的清晨,方妙意领着六宫嫔妃,早早便在内右门上等候迎驾。

    沿途的宫女太监伏地磕头,哭丧的哀嚎声绵延不绝,直震得宫阙都跟着打颤儿似的。

    正等得心焦,一个小黄门拎着袍子奔来,扬声传信儿道:

    “万岁爷和皇后娘娘扶棺过来了!已进了东华门!”

    候在门内的嫔妃们赶忙列队整齐,方妙意心尖儿一揪,翘首往长街尽头张望。

    凄风冷雪中,隐约瞧见九龙曲柄华盖缓缓移来。方妙意心中霎时安稳,又暗生出一股欢喜,率众人伏跪在雪地里。

    须臾间,大驾已至跟前。

    皇帝亦褪了龙袍,换了一身素白如雪的重孝,外头罩着件挡风的紫貂大氅。

    许是风雪迷眼,方妙意只拿余光一扫,便觉他清减不少,连下颌的骨相都越发凌厉。

    紫貂裘的影子从跟前闪过,紧接着,一双皂靴便迈入眼帘。

    方妙意禁不住屏住呼吸,眼珠子紧盯着靴面儿,心里便无声念叨起来。是陛下,她的陛下。

    皂靴踩在积雪上,不知怎的,竟像是在方妙意跟前停住。

    方妙意壮起胆气,悄悄撩起眼皮,果不其然,正撞进陆观廷那双瑞凤眸里。

    凤眼中透着些许疲惫,可看向她时,却又尽数散去,只剩下一汪沉痛又黏糊的温柔。

    方妙意悄悄吸了吸鼻子,刹那间便领悟到,他心绪确实糟糕透顶。

    她多想不顾规矩地扑上去,紧紧抱一抱他。

    可眼下宗亲王公都在后头跟着,还要一路往乾元宫去停灵。这等肃穆场合,容不得帝妃二人儿女情长。

    陆观廷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,深深看她一眼,便克制地收回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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