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花赋: 60-7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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熟蒂落,自然而然哪!”

    听了这话,方妙意不仅没显出多少喜色,反倒像是泄了气,纤巧的肩膀微微塌下去,嘀咕道:

    “那怎么还没动静呢?”

    其实自打转过年后,她吃药便不那么勤了,都是有一搭没一搭的,想起来便吃,想不起便拉倒。

    上个月,眼瞅着月事比往常推迟数日,她私底下摸着平坦的肚皮寻思好几回,做梦都梦见小崽儿了。

    谁承想,没高兴两日,经水便又哗地一下来了,直教她空欢喜一场。

    看来这龙种,还真不是说揣就能揣上的。

    方妙意有些气馁地轻叹了口气,眼巴巴地望向老御医:

    “劳烦冯大人费心,替本宫开几帖有助妇人坐胎的药罢。”

    冯御医一听,当即满口应承,连道是微臣分内之事。

    只是临起身去外间写方子前,他又顿住脚,大着胆子出言宽慰一番。

    “微臣斗胆进言,娘娘底子壮实,又与万岁爷鱼水和谐,其实压根儿用不着灌太多苦药汤子。”

    “是药三分毒,倒不如在日常膳食上多用些心,切忌贪食生冷寒凉之物,夜里安歇时留神别吹风受凉,这便足矣了。”

    冯御医絮絮叨叨地将饮食坐卧这些小事儿,翻来覆去地嘱咐三大车,这才提溜着药箱,猫腰退出去。

    待冯御医走远,一直憋着气儿的香凝再也按捺不住,放下茶具走上前。她极力抿着两片红唇,生怕一不留神便漏出笑声来。

    香凝接过方妙意手里的团扇,替她轻轻打着风,柔声细气地宽解起来:

    “娘娘只管把心搁回肚子里,妇人生养这事儿,最忌讳的便是个‘急’字。”

    “依奴婢看,兴许是您在这四方见天的红墙里头闷得久了,神思绷得忒紧,身子反倒不舒坦。”

    “等过两日出了四九城,咱们住到依山傍水的静颐园里,便能换一方爽利水土。”

    “您去外头碧水青山间痛痛快快地散散心,万岁爷又成日陪着,这小皇子呀,保准儿就迫不及待往您肚里钻了!”

    方妙意教香凝说得心花怒放,心底那点儿郁结顿时烟消云散。

    她眉眼舒展,不住地嗯嗯答应着。

    正巧金珠儿刚在廊檐下扑完彩蝶,这会儿迈着猫步,娇滴滴地咪呜着踱进门槛。

    方妙意顺势歪身,一把将软乎乎、热腾腾的小花猫捞进怀里。

    她低下头,脸蛋儿亲昵地贴蹭小猫。

    “听见没,金珠儿?”她拿鼻尖拱着小猫的须子,嗓音里浸满甜蜜,“过阵子,咱们就到行宫里野去,顺道儿给你揣个小主子回来。”-

    “她真是这般说的?”

    听着宝瑞那老小子絮絮念叨,陆观廷忽然顿住脚步,浓挺的剑眉高高挑起,诧异反问。

    “千真万确!冯大人和香凝姑娘都是一模一样的说辞。”

    宝瑞笑得满脸褶子开花,颠着碎步凑上前邀功。

    “香凝姑娘还特地把药丸子倒出来,一颗颗对过账,直言贵嫔娘娘确实是住了药。应当是近来侍奉完主子爷,都没吃过一口呢!”

    好!这可太好了!

    陆观廷只觉胸腔里一阵激荡,仿佛灌了一大口陈年花雕,热辣辣的喜气直冲天灵盖。

    他这会子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,唇角笑意压都压不住,仿佛下一刻,小崽子便能从石头缝里蹦出来,仰头喊他“父皇”了。

    皇帝长指摩挲着腰间坠着的一枚物事,竟是片刻都等不得,大步跨进储秀宫的院门。

    此时日影西斜,方妙意正绾着飞燕髻,立在浓荫底下耍猫。燕髻秀挺端正,最适宜小脸美人梳,越发衬得她温柔俏丽。

    冷不丁瞥见个明黄影子,她杏眸倏地一亮。

    方妙意随手撇下手里逗猫的孔雀翎子,快步迎上前,福礼道:

    “陛下万安。”

    陆观廷哪舍得让她拜实,一把捞起那截白玉腕子,牢牢牵在掌心便往里走。

    “昨儿那冰碗吃着,可还克化得动?午晌儿歇得可还安稳?”皇帝垂下眼睫,温声细语地查问着她饮食起居的琐碎勾当。

    方妙意教他牵着,一一答过,而后也学着皇帝做派,仰起脸蛋儿娇俏反问:“陛下今儿在前头进膳香不香?批折子累不累?”

    两人一路亲亲热热地踏进东配殿,珍珠和玛瑙已捧上攒冰的消暑饮子。

    方妙意正要接来奉给皇帝,眼波柔柔地往下一扫,却在他那条嵌金镶玉的革带上,瞅见个花里胡哨的玩意儿。

    再定睛细看,猛觉那两只扑棱蛾子甚是眼熟。可不就是去年乞巧节时,她胡乱绣了充数的香囊么!

    见方妙意盯着瞧,陆观廷不仅没遮掩,反而颇为自得地伸出指尖,在粉香囊上骄傲地盘弄两把,一副孔雀开屏的显摆样儿。

    谁知下一瞬,方妙意竟跟踩了尾巴的猫似的,捂着樱唇短促地尖叫一声。

    她连规矩都顾不上,急吼吼地跨步上前,抬指便往皇帝额间贴去。

    陆观廷眉心微蹙,顺势搂住她腰肢,疑惑道:“怎的了?”

    方妙意一边探他额头,一边忧心忡忡地念叨:“也没发烫呀,怎么办起事儿来这般糊涂倒灶了?”

    还没等陆观廷回过味儿来,她又瞪圆那双秋水眸子,做贼似的压低嗓门问:

    “陛下,您今儿过来,是乘的御辇罢?”

    陆观廷坦荡答道:“外头天儿好,朕是走过来的。”

    天爷爷哎!这一路大敞大亮的,得教多少人瞧去?

    方妙意手忙脚乱地去扯那黄绦子,连声催促:

    “陛下快摘下来罢,这可真是丢死人了!”

    陆观廷却是一侧身,死活不依她的拉扯。

    “这有什么可丢脸的?朕觉着甚好,等过两日去园子里,还打算戴着呢。”

    方妙意听了这话,只觉眼前一黑,险些没背过气去。

    她当即咬死牙关坚决不干,把皇帝拉到大穿衣镜前。

    “您自个儿端详,”她指着镜子里那个英挺威严的帝王,气鼓鼓地抱怨,“您腰上拴的不是田黄便是白玉,一堆金玉器件里,冷不丁冒出个粉嘟嘟的蝴蝶香囊,您觉着这般打扮合适么?”

    陆观廷斜乜了镜子一眼,又凉飕飕地睨着身侧的方妙意。

    “那还不是怪你?”皇帝冷哂一声,“谁叫你懒惫,再不肯给朕绣别的好物件儿了。”

    方妙意算是彻底服软,只得双手合十,求爷爷告奶奶地胡乱发誓:

    “臣妾知错了还不行么?赶明儿一定给您正经绣个盘金龙的,威风凛凛的,保准儿比这个强百倍。”

    一顿好说歹说,才勉强捋顺龙须子,得了他一声微不可察的冷哼应允。

    陆观廷转身回炕桌边落座,端起饮子抿了一口,由着她蹲身在他腰间解香囊。

    闲话家常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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