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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钢笔文学www.jiugangbi.com提供的《宫花赋》 50-60(第4/20页)
,娇哼一声:“这是万岁爷特意寻来,给女儿解闷儿的。”
“瞧给你宠惯得,尾巴都要上天了。”贺兰夫人无奈轻笑,在她脑门上戳了一下。
其实这事儿,早前长子回来就学过舌,说皇帝特地召他进殿问了半天,就是要给小妹寻只合心意的花猫。那晚她和丈夫听完,简直面面相觑,惊讶得后半宿都没合眼,两口子净在灯下谈心了。
当初把女儿送进宫,只盼凭着国公府的荫庇,让她安安稳稳享个福便罢了。老国公爷总说今上性子冷淡,贺兰夫人也没敢指望女儿能得什么盛宠,只求她扮得端庄些,别犯错就是了。
谁承想,宫里隔三差五便传出晋封旨意,托内务府的人打听,也都说自家闺女很得万岁爷宠爱。
贺兰夫人心下暗忖,兴许这男人越是性子冷,便越是喜欢那种热乎乎的姑娘?
她清楚自家闺女,若论起撒娇卖痴、插科打诨的本事,怕是没人能比得过这个粘人精。
贺兰夫人回过神来,脸上的笑意收了收,正色叮嘱道:“我的儿,如今花团锦簇自然是好,但千万别得意忘形,你得记着自个儿服侍的是天子,可不是寻常郎君。得宠时要懂得收敛,失意时更要受得住寂寞。”
她抚着女儿鸦青的鬓发,语重心长:“这世间寻常夫妻,尚且要用心经营,何况是帝王与后妃?情分这东西,耗一点便少一点,你得学会珍惜。”
“女儿知道分寸,娘就别操心了。”方妙意乖巧地点点头,往娘怀里又拱了拱,拉着她的手去摸小猫顺滑的背毛。
“温大姐姐也在宫中,我们常凑到一处说话,还跟从前没出阁时一样。女儿还新结识了几位姐妹,今儿你来找我,明儿我去寻你,每天忙得脚不沾地,一点儿也不寂寞。”
“对了,”方妙意掰指头数着,忽然想起一事,赶忙问道,“女儿近来去乾元宫的时候,好像没怎么见着哥哥当值,可是告假回府了?”
贺兰夫人俯下身子,将女儿搂得更紧些,贴着她耳廓轻声道:
“皇上器重你哥,近来多派他出京办差事,让他到各处历练历练。兴许再过个一年半载,就能顺顺当当调到外朝任职了。”
方妙意听了这话,眼睛一亮:“这样好,外朝更有奔头。”
贺兰夫人也跟着颔首,又道:“娘跟你说这个,是叫你自个儿安心。”
“等到了皇上面前,万别提那些不该提的。你哥有本事,家里也使得上力,不用你在枕头边上拉扯娘家。别为了娘家去讨恩典,平白见罪于君,知道么?”
方妙意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顺从地答应着,低下头,在小猫绒乎乎的脑袋上亲了亲。
娘说的话,她都听进去了。每一句都对,都是掏心窝子的金玉良言。进宫前娘就这么教她,进宫后她也一直这么提醒自个儿。帝王就是帝王,永远别迷乱神志,错把帝王当枕边人。
可如今听娘又说起这些,她心里却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。娘嘴里那个需得小心伺候的万岁爷,跟由着她撒娇耍赖的陆观廷,似乎怎么也叠不到一块儿去。
有些时候,她好像没觉着他是天子,只觉着他是……她的。
这念头一冒出来,方妙意自个儿先吓了一跳。她赶忙垂下眼,把脸埋进金珠儿香软的毛里,假装专心致志地逗猫-
从仪鸾殿出来时,天色已经尽暗下来。
邓善手里提着八角宫灯,亲自引贺兰夫人出宫门。
方妙意立在台阶上,眼瞧着母亲的身影被夹道红墙吞了进去,这才怅然若失地收回眼,心里空落落的。
见小姐站在那儿发怔,画锦忙凑上来,虚扶住她肘弯,轻声问:“小姐,这会儿天晚了,奴婢给您传暖轿回去?”
方妙意定神思忖半晌,摇首说:“今晚没起风,倒不怎么冷。咱们腿儿着回去罢,正巧顺路,我想去宝华殿瞧瞧。”
“嗳。”画锦心中了然,立马脆生生地答应。
怕小猫冻着,方妙意亲自把它揣进怀里,用自个儿的吉光裘给它捂起来。小家伙也知晓好赖,老老实实地趴在方妙意臂弯,连脑袋都不往外钻。
越往宝华殿去,耳畔那些噼里啪啦的炮仗声便越远。此处是用以礼佛的清净地,放花炮的早被赶到千步廊外。
朱红大门虚掩着,各宫置备的供品供花正陆陆续续往里抬。佛手香橼的芬芳,掺和着檀香沉静,闻上去很叫人心头安宁。
方妙意提裙跨过门槛,便见大殿里头灯火通明,佛像周围搭着几副高足架子。
老太监正屏气凝神地骑在架子上,手中捏着细羊毛刷子,一点点给释迦牟尼像补金漆。这是细致活儿,半点马虎不得。老太监脑门子上全是细汗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殿内没开窗,百十盏长明灯摇曳着,映得新漆的金面儿流光溢彩,像是佛祖显圣,生出一股悲悯又威严的宝光。
今儿守夜的管事太监是个生面孔,正抱着拂尘在一旁监工,冷不丁瞧见有人进来,浑身一激灵。
待借着烛火看清来人,他忙不迭地滚过来,打千儿请安道:
“奴才给明容华请安,容华主子吉祥。”
方妙意并不认得此人,下意识往后退开半步,但对面认识她就够了。
管事太监喜笑盈腮,殷勤地问道:“明主子可是来进香的?”
“嘿唷,今晚真不巧,大佛正修金身呢,可别冲撞了您贵体。要不奴才领您去偏殿拜拜观音大士?那儿清净。”
“不必了,我就是路过,随喜瞧瞧。”方妙意语气平淡。
她微微仰起脸,目光越过极尽谄媚的管事太监,直勾勾地盯向金身佛像。
佛像身后垂挂着丈余长的黄绫幔子,被门口吹进来的风一激,飘飘摇摇地晃动着,像是一片静谧的黄云,又像一张能把人这辈子福祸都兜进去的大网。
在摇曳的影子里,金色的佛首半明半暗,垂眸不语,冷眼瞧着世间红男绿女。
“这都什么时辰了,怎么还在赶工?”方妙意似是随口一问。
管事太监赔着笑脸,躬身回道:“回明主子的话,原是昨儿皇后娘娘凤驾亲临,说这大佛有的地界儿金漆黯淡了,年下供奉怕是不够体面。”
“娘娘特地嘱咐奴才们紧着补上,万不敢耽搁了初一进香。”
方妙意闻言,忽然勾起唇角,清浅地笑了一下:“皇后娘娘是个诚心敬佛的人,你们好生办差罢,过后缺不了赏银。”
管事太监立刻打躬作揖,好一通溜须拍马。方妙意却没再多言,只意兴阑珊地点点头,转身便往殿外走去。
离开宝华殿,她沿着御花园的西墙往回走,心里还在琢磨着方才的事儿,脚下的步子便慢了下来。
这一带种了不少金镶玉竹,冬日里也并未凋零,只是叶色更沉碧些,被积雪压得微微弯腰。
冷不丁地,一个高大漆黑的人影从密匝匝的竹丛后闪出来,声息全无。
影子从她背后投下,黑巍巍如同一座山,蓦地闯入眼帘。
“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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