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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钢笔文学www.jiugangbi.com提供的《宫花赋》 30-40(第2/18页)
呵斥:
“出去。”
杨幼薇被这一声吼得神魂飞散,肝胆俱裂,好不容易收回去的泪珠子,唰地又迸了出来。
方妙意却视若无睹,只盯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重复道:
“我叫你出去。”
杨幼薇感觉天都要塌了,若是这个时候被赶出去,往后苏容华也不会搭理她的。她在这宫里,可真就是孤魂野鬼了。
她再也顾不上什么得罪不得罪,当即脱口而出:
“仪妃!是仪妃!”
果然如此。
方妙意心下了然,面上却仍旧冷淡:
“知道了,你回去罢。”
杨幼薇哪肯就这么走了。她既然开口,便是把仪妃得罪死了,若是方婕妤这头再不收留她,她可怎么活?
“方姐姐,我当真是有苦衷啊!”
她扑通一声又跪下来,也不管体面不体面,竹筒倒豆子似的哭诉道:
“若不是实在没法子,我又怎会听信仪妃的谗言,动了在宴上抢您风头的心思?”
“您是知道我家的,虽然在那些黎庶眼里,工部侍郎也算是个大官儿,威风八面。”
“可京城这地界儿,龙凤遍地走,一块砖头掉下来都能砸着十个皇亲,我哪儿能跟您这样的金凤凰比?”
杨幼薇越想越心酸,哭得险些厥过去:
“我进宫前,爹勒紧裤腰带,才掏出几大箱子俸银,趁着半夜,偷偷摸摸送到郑大人府上,就是指望仪妃娘娘能看在银子的面儿上,在宫里照应我一二。”
“家里使了那么大力气,替我架桥铺路,打点人情。我若是不听仪妃的话,回头叫爹的银子都打了水漂儿,我也是个不孝女啊!”
方妙意静静听完,面上毫无波澜,只淡声反问她:
“你的苦衷,与我何干?”
这话像是一盆冰水,兜头浇下来。
是啊,宫里谁没苦衷?拿别人去填自己的苦衷,本就是最下作的事。
杨幼薇哭声戛然而止,噎了一口气在喉咙里,上不去下不来,整个人都傻住。心想完了,方姐姐的心成了铁做的,再也不会原谅她了。
就在杨幼薇彻底绝望的时候,方妙意却又慢吞吞地开了口:
“你想得宠,想过好日子,不想叫爹娘失望,叫家里银子白花。这都没错,我不会怪你。”
她忽然站起身,绣花鞋踩在地上,一步步走到杨幼薇跟前:
“哪怕你老老实实跟我讲,我也并非不能抬你一把。但你不该,在背地里算计我,利用我。”
杨幼薇仰头看着她,听得发怔,又赶忙哭着忏悔:“方姐姐,是我对不住您,您对我这么好,我却是个吃里扒外的叛徒小人。”
“求求您了,再给我一次机会,哪怕爹娘爷奶都骂我,我也再不跟仪妃来往了!”
为了表忠心,她把心一横,咬牙切齿道:
“仪妃……对!方姐姐您知道吗?温昭仪的膝盖,也跟仪妃脱不了干系!”
杨幼薇此刻就像个溺水的人,抓住什么救命稻草都不肯撒手。她一股脑把自己知道的、听说的,仪妃跟她说过的话,逼她做过的事,一五一十全抖搂出来,生怕漏了一句便显得不够诚心。
至此,方妙意终于得到了她所有想要的东西。
她忽然俯下身去,抽出袖中丝帕,动作轻柔地替杨幼薇擦拭着脸上泪痕,露出了久违的温情一面:
“杨妹妹,我知道仪妃那个性子,肯定还教了你别的阴招。但你顾念旧情,没用在我身上,所以我要谢谢你。”
“这也是为什么,我今儿还肯让你进这个门。”
杨幼薇呆呆地任由她擦泪,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庆幸。
幸好,幸好自己当时没听仪妃的话,对方婕妤的筝动手脚。
否则今日,她怕是连跪在这儿的资格都没有了。
方妙意将帕子塞进她手里,似笑非笑地问:
“这回晋了位份,美人的俸禄拿在手里,觉得舒坦么?”
杨幼薇连连点头,感激地望着她,眼神里充满崇拜。
她已经一股脑把自己能有今天,能从才人爬上美人,全都归功于方姐姐的宽宏大量和提携。
方妙意看着她的眼睛,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:
“塌下心来跟着我,往后只要有我的一份,便断然缺不了你的。”
“路就在脚下,你自个儿选罢。”
杨幼薇只是普通官宦人家的小姐。不像皇帝或是方妙意那样的天骄,能把一手恩威并施玩弄得炉火纯青。
这一顿大棒加甜枣下来,早把她砸得晕头转向,分不清东南西北。
她想都没想,当即感激涕零地喊道:
“我选姐姐!我死心塌地跟着姐姐!”
这一刻,莫说是喊姐姐,便是叫她喊亲娘,她也是愿意的。
方妙意终于笑了,她轻轻拉过那双冰凉的手,声音低柔,像是蛊惑:
“那我想要做什么,你都会替我办成吗?”
“会!会!”
杨幼薇抢着答应,生怕晚一刻,便又被方姐姐赶走了。
此时日光顺着窗棂斜斜打进来,方妙意那张明媚动人的脸,恰被高挺的琼鼻割成两半。一半沐浴在金灿灿的明亮里,一半却隐没在晦暗的阴影中。
杨幼薇仰着头,竟看呆了,心中没来由生出一股朝圣般的敬畏。
她那并不算灵光的脑瓜子里,忽然冒出苏容华之前教她念过的一句诗:
造化钟神秀,阴阳割昏晓-
日影西斜,外头天色渐渐转成了苍茫的鸭蛋青。
西窗底下的炕桌上,这会儿正摊着两三个细蔑编的浅簸箕。
方妙意正领着画锦和几个小丫头,挑拣新晒干的白菊,预备着填个枕芯子用。
忽然,帘外响起一声尖细通传:
“万岁爷驾到——”
方妙意忙不迭放下手里的干花,吩咐宫女们赶紧把那一摊子碎屑连同簸箕撤下去。
她自个儿扶了扶鬓边流苏,快步迎出门,福身道:
“陛下万福。”
陆观廷披着墨色大氅,迈进门槛,带进一股深秋露重的寒气。
他进门也不瞧人,只略抬了抬手,沉声道:
“都退下。”
宫人们顿时鱼贯而出,方妙意这些日子已是习惯接驾,见闲杂人等都走了,便自顾自站起身,预备伺候他解下大氅。
陆观廷刚迈上脚踏,转身落座,便睨她道:
“朕叫你起了?”
方妙意膝盖刚直了一半,闻言心里咯噔一声,有些摸不着头脑。
她只好又蹲回皇帝身前,小声问:“陛下今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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