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花赋: 20-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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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给方嫔姐姐请安。”

    方妙意笑道:“几日不见,杨妹妹这般见外做什么?快坐下说话。”

    杨幼薇在炕桌对面落座,这才解释说:“听闻方姐姐晋升嫔位,我可一直惦记着同您道喜呢。”

    说着,她关切地探过身子:“方姐姐究竟是染了什么病症?现下可大安了?”

    方妙意随口瞎编道:“不过是初七那日贪顽,从畅音阁听戏回来,又在外头丢针乞巧,才叫夜风扑了身子。也不是什么大事,如今已经快好利索。”

    “只可惜这一病,倒耽搁了与杨妹妹练曲子。”

    杨幼薇忙摆手道:“姐姐顾着身子要紧,您那筝弹得行云流水,无可挑剔。倒是我笨拙,还得再磨练磨练。”

    “等我练熟了,回头跟姐姐与乐工们一合就是,不费什么工夫。”

    这时宫女上了茶点来,方妙意接过茶盏,忽而道:“我方才听着,妹妹这嗓子怎么有些发哑?可是一路走来累着了?快吃口茶润润。”

    杨幼薇下意识地想去摸自个儿喉咙,手抬到一半又顿住,只端起茶盏掩饰地喝了一口,不好意思地说:“叫姐姐挂心了,原是我总去跟苏姐姐学念诗。古韵拗口,近来念得多,倒把嗓子给念劈了。”

    “对了,”杨幼薇怕被察觉异样,急忙岔开话头,“姐姐今儿没去坤宁宫请安,怕是还不知晓罢?苏嫔姐姐如今已晋了婕妤。”

    “听说是要随圣驾去静颐园侍奉嘉熙爷,特地给晋的位份。只可惜方姐姐病了,不然凭着姐姐的恩宠,说不准也能跟着一道去宫外散散心。”

    方妙意听完这番话,只淡淡一笑,抚着腕上的翡翠镯子道:

    “妹妹这可就想岔了。”

    “太上皇的生母与元妻皆出自秀州苏氏,对苏婕妤来说,太上皇既是表叔又是姑父。就算不打皇上这儿论,人家里外里也都是亲戚,见面请安是理所应当。咱们这些不上台面的,跟去又能做什么?”

    见她这般云淡风轻,甚至还替旁人盘算得头头是道,并未流露半点羡妒,杨幼薇心下暗叹一声。

    这素日有宠的人,底气是不一样,终归没法儿跟她这种苦哈哈的人共情-

    静颐园傍山而建,仙泉山虽不高,却胜在岚光翠影。澄澈泉水汇成一湖碧波,倒映着漫山红透的枫叶,正是京郊一等一的消闲去处。

    可惜这良辰美景,有人是无福消受了。

    待将一干伺候的宫人屏退,太上皇那张老脸瞬间黑如锅底,猛地一拍大案,指着陆观廷怒喝:

    “孽障!还不给朕跪下!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陆观廷竟真的撩起袍角动了,倒把太上皇弄得一愣,心头不禁生出“逆子还知尊卑”的错觉。

    然而下一刻,陆观廷不过是动了动腿,自顾自寻了张圈椅落座。

    他抬手掸了掸龙袍衣摆,轻描淡写地问:

    “儿子此行,可是特地带了六妹妹来见您。父皇见着亲人,竟不高兴么?”

    “你还敢提?!”

    太上皇气得一佛出世,二佛升天,几步抢上前,扬起巴掌便要往人脸上掴去。

    陆观廷连眉头都没动,只不悦地撩起眼皮。

    他本就是眉压眼的相貌,此时不耐烦地一扫,瑞凤眼中龙威毕露,排山倒海地压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父皇,安生坐着罢,仔细闪了腰。”

    自古老子打儿子,儿子只有受着的份儿。可真到了这把老棺材瓤子的年纪,对着年轻力壮、手握乾坤的嗣子,当爹的也终究是飚不上劲了。

    太上皇的手僵在半空,气得直哆嗦,却到底没敢落下去。

    这双眼,实在太像早逝的孝圣皇后,看一眼便叫人彻骨生寒。

    他颓然跌回龙椅里,缓了半天,又指着陆观廷叱道:

    “你怎么能纳苏家女为妃?”

    “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,你眼里还有礼义廉耻,还有人伦纲常吗?”

    太上皇怒火攻心,骂得急了,竟把自己呛得剧烈咳嗽起来,咳得连肺管子都要冒血一般。

    “阁老愿意把六妹妹送进宫来,还不都是为了您?”

    陆观廷薄唇轻启,诛心的话,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说出口:

    “阁老送到宫中的家书里,别的可什么都没提。只一桩,便是盼着儿子能善待您,叫您在园子里颐养天年,寿终正寝。”

    “苏家已经思虑清楚,要向朕尽忠,做大齐的良臣,您就甭再惦记些有的没的了。”

    陆观廷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,语调凉薄:

    “可别辜负了苏家上下几百口人,为您操的这番心啊。”

    这正是太上皇最暴怒的地方。皇帝爱纳苏家女就纳,反正违逆人伦遭雷劈的是他,就是娶天王老子也没人稀罕管。

    可苏家送女进宫,背后含义便是彻底倒向陆观廷,他重归宸极的最后指望也没了。

    苏家怎么能如此糊涂,窃取大齐国祚的机会就在眼前,他们怎么能对这狼崽子俯首称臣!

    似乎一眼便看穿太上皇在想什么,陆观廷忽地笑了,眼底尽是嘲弄:

    “父皇,祖父可比您要识时务得多。”

    “苏阁老是你外祖!”

    太上皇像被戳中了痛脚,声嘶力竭地大吼。

    “父皇,眼下又没外人在,您连自家姓氏都不敢认么?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睨着那个苍老颓败的身影,冷哂道:

    “有些话,骗骗旁人就得了,别真把自个儿也给诳进去。”

    “儿子今晚还要赶着回宫,便不多陪您了。”

    说罢,他也没跪安,转身就往殿外走。

    刚跨出门槛,背后便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瓷器碎裂声,听着像是把多宝格上的摆件全给砸了。

    陆观廷厌烦地皱起眉头,心想怎么越老越没个样子,还学起打打砸砸的做派来了。

    换成旁的哪个敢干这事儿,他一准儿罚得人这辈子都长记性。

    守在门外的宝瑞抹了把冷汗,颠儿颠儿地跟上来,低声禀告说:

    “万岁爷,苏婕妤方才出来了,也就在鸳鸯廊上赏赏花,没走远,这会儿正等您起驾回宫呢。”

    陆观廷听了,知道宝瑞说的是哪儿,便举步往南走。

    刚穿过宝瓶门,迎面便撞见一行人,打头那个女子盘着发髻,身上衣裳料子也不俗,瞧着不是宫女,像是有位份。

    那女子许是没想到这里会有人,猝然撞上陆观廷,吓得花容陡变,一张俏脸唰地就红了。

    待往下一瞅,看清他衣襟前绣着五爪团龙,女子腿弯一软,下意识便要跪下去。

    旁边穿紫褐色宫装的老嬷嬷眼疾手快,使力一把搀住,才没叫她行错礼。

    女子如梦初醒,慌忙让到路旁,怯生生地低头,欠了欠身子。

    陆观廷目不斜视地往前走,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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