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夫君修无情道: 【正文完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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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知道夫妻二人的村民们无不动容。

    谢长清快回家的呼喊声传遍了寿星关的每一个角落,如杜鹃啼血,声声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里,不是滋味。

    云鸾早就想过她迟早都会离开谢长清,想过他们再也回不到过去,无法再像往日那般接纳他。

    然而真到那个人不在了时,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,她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。

    习惯了他在她的生命里扮演着不可分割的角色。

    习惯了他的娇惯与纵容。

    习惯了他的一切。

    可是他死了啊,身死道消,世间再无谢长清。

    她到底不甘心,接连三天都在长生湖喊他回家。

    什么都不求,只想他回家,哪怕道个别也好。

    寿星关百姓每每听到她的呼喊,心中便难受几分。

    杏花村的村民为了悼念谢长清的身陨,自主穿起了孝衣。

    家家户户挂起白灯笼,以示哀悼。

    最开始是一个村,后来是一个乡,而后两个,三个,以至于六乡村民不论男女老少皆着孝衣,家家挂白灯笼哀悼。

    私塾的乡绅们经过一番商议,由盐商李尚和牵头,决定为谢长清举办一场葬礼。

    他亲自到杏花村,无比虔诚向云鸾取了谢长清生前的衣物,要在长生湖为他立衣冠冢。

    这场葬礼无比盛大,因为朱县令也牵头带领寿星关百姓为谢长清出葬。

    他死于长生湖,那里便是他的长眠之地。

    这群淳朴的凡人为了纪念他们心目中扛下天罚的英雄,自主筹集祭礼与香火,送谢长清最后一程。

    出葬那天,上千人抬棺,六乡村民沿途跪送。

    艳阳高照下的纸钱漫天飞舞,他曾经教过的学生端灵为他送行。

    云鸾在人群里,望着看不到尽头的素白,似乎在这一刻,才意识到谢长清死了,真正意义上的死了。

    悲伤到极致是哭不出声来的。

    她浑浑噩噩走完了葬礼流程,亲眼看着棺椁下葬,看着黄土掩埋,听着他曾经教过的学生哭喊先生一路走好。

    一路走好。

    从今往后,没有往后。

    葬礼后的第二天,云鸾跟平常一样生活。

    马氏怕她受不住,时不时过来陪她。

    云鸾恍恍惚惚,有时候会坐在院子里看向长生湖,发许久的呆。

    他说好了要回家的,怎么能骗她呢?

    可他本来就是一个骗子,骗子的话怎么能信呢?

    橘猫亲昵围着她的腿蹭,她摸了摸它的头。

    这里是他们的家,有猫有狗有鸡,他说好要回来的,她要等他回家。

    如此自洽,便又继续过日子。

    就这样一天又一天,寿星关的人们好了伤疤忘了疼。

    曾经摧毁的仙人庙不知何时又重新建立起来,只不过这回供奉的神像有了面目。

    是谢长清的模样。

    也是在看到石雕的模样,云鸾才恍然明白为什么天道说他们不诚。

    他们愿意虔诚供奉的神明总是有来历的,能拯救他们的便是神明。

    民心所向,从来不是一句虚话。

    就如同当初信奉五通神那般,狂热的信仰令他们重新筑起仙人庙。

    它依旧是仙人庙,是守护长生湖的信仰,是他们心目中不惜与天道对抗的顽强不屈。

    这群骨子里流淌着反叛精神的凡人再次塑起他们的信仰。

    谢长清的神像随处可见,或在路边,或在山间乡野,或在庙宇。

    他们为他塑了金身,百姓自主供奉,香火不断。

    那是发自内心的虔诚,无需受外界干涉,自主选择信奉。

    云鸾的生活受到了影响,因着她“遗孀”的身份,得到了乡里的特殊照料。

    她有些困扰,疲于应付。

    最终选择不告而别,把猫狗鸡带走离开了寿星关,去往蓬莱洲,寻一处僻静之地过凡人的安宁日子。

    她学着像谢长清那样妥帖照料自己,却总是很难。

    做饭很麻烦,做出来的东西狗都不吃。

    不仅狗不吃,猫也很嫌弃。

    唯有三黄鸡愿意给她面子,它们不吃,它吃。

    有时候她也会偷懒,清洗衣物掐诀就好,洗碗也会学谢长清扎草人偷懒。

    她其实可以很久都不用吃饭,但猫狗鸡不行,它们是俗物。

    云鸾一边嫌弃,一边耐着性子照料。

    有它们的陪伴,她似乎也渐渐习惯了没有谢长清的日子。

    只是偶尔会想他,很想很想他。

    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听过有人喊她阿蛮了。

    她想活成他的样子,又嫌生活里的琐碎烦人。

    曾经那么骄傲的一个人,怎么会甘愿为她洗手作羹汤呢?

    做家务好烦啊,做饭也烦,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忍耐下来的,能在日复一日中事无巨细照料。

    那需要巨大的精力和耐心,除了要有足够多的爱外,她想不明白怎样才能坚持下去。

    抹了一把眼角的泪,有那么一刻,她不禁有些后悔,后悔复生后对他的态度冷淡。

    如果他还在的话,可是没有如果了。

    日子日复一日,云鸾也不知过了多久,只觉天气日渐寒冷,不想出门。

    直到某日,院里的狗发出奇怪的呜呜声。

    三黄鸡刚下了一枚蛋,一个劲儿叫唤,嘈得人心烦。

    云鸾午睡被打断,有些暴躁去赶鸡,披头散发去打开堂屋大门,猝不及防看到一个男人正欲敲门。

    那人一袭雪衣,脸色仍旧跟往常那般病歪歪的,一双凤眼缓缓泛起了笑意,轻声喊她:“阿蛮……”

    云鸾呆呆地望着他,像是做梦一般。

    “我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简短的四个字,令云鸾心绪翻涌。

    他已经死了,是梦,一定是梦,一定是她太过思念,才会产生幻觉。

    没有任何犹豫,她转身背对。

    然而片刻之后,她猛地转身,眼眶泛红道:“你怎么才回来啊?”

    “谢长清,你怎么才回来啊……”

    她终是窝囊扑进他怀里,也不管是不是梦,崩溃大哭。

    接住她的胸膛坚实有力,她泪眼模糊听到了踏实的心跳声。

    谢长清的声音在头顶温柔响起,“我与阿蛮说好的要白头偕老,不能食言。”

    “骗子,你就是个骗子!”

    她一边哭一边掐他,摸起来有肉,好像不是做梦,不是假的!

    她又慌忙掐自己一把,生疼!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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