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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钢笔文学www.jiugangbi.com提供的《明月楼》 120-130(第9/15页)
着几分复杂的真情。
“你母亲喜欢沉香这件事,其实从前朕并不知道,直到她离去的那一晚,朕因伤心跌倒在地,无意打翻了桌上放着的博山炉,香灰撒了满地。那时朕才突然发现,原来朕日日过来看她的时候,她点起的都是沉香。”
虞帝说着,就如随口闲聊那样,手中酒盏倾倒,酒液便化作珍贵的养分,缓缓渗进祭桌边的泥土里。
虞静央:“父皇日理万机,注意不到这些细节也是情有可原。”
“你也开始对朕说假话了。”
虞帝瞅了瞅她,好像想开口教训,话到嘴边却又止了,只露出个苦笑来。
他身形掩在厚实的大氅底下,依旧能看出比生病前消瘦了一圈,已不是先前那个身强体健的皇帝了。
“罢了。”
虞帝叹了口气,“关家的一场宫变让朕心寒,却也看清了许多道理。如今,朕已不想再强求太多,只愿子孙后代繁茂昌盛,大齐江山永固。”
随着年岁和阅历渐长,现在的虞静央对那些奉承赞颂之语可谓信手拈来:“大齐有明君治理、贤臣辅佐,必定是昌盛安定的,父皇春秋正盛,何愁看不见将来这一盛景?”
然而,虞帝摇了摇头:“不,朕老了,也想歇一歇了。”
虞静央愣了愣,不动声色地等待着他的下文,却见虞帝搁下酒盏,随后说出的话语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。
“年关在即,现下立新君过于繁忙了。待明年开春,朕会下诏退t位,正式禅位于你兄长。”
禅位?
虞静央先是反应了几秒,紧接着脸色大变,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,而虞帝面色淡然,用手帕擦拭着石碑顶染上的薄灰,证明方才说出的一番话早就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。
虞静央分辨不出他这一“决定”的真假,但脑中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:父皇又在试探他们。
她心下迅速思量着对策,指甲都深深嵌进了手掌中。
身旁,虞帝迟迟得不到回音,侧首一望见她脸色不对,便明白了她心中所想。
想起父女之间过往回避不开的争执和算计,他心情复杂,无奈地叹了口气:“你莫要多虑,江山易主乃是大事,朕可没有试探你。”
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地将她的担心宣之于口,虞静央的心陡然松弛下来,旋即也更加惊诧了。
现在动摇朝纲的心腹大患已经被除去,父皇的位置固若金汤,为何会突然……
她错愕地抬起头,唤道:“父皇”
“你不必劝谏,朕心意已决。”
虞帝抬手制止了她,平静地望向陵园远处,“朕忙碌半生,为了大齐的千秋功业百般谋划,宵旰忧劳,其中有明智之举,却也做了许多错事,临到暮年才发现。”
他说着话,两鬓间的银丝被雪色映得更亮,虞静央无言,一腔规劝的话语全都堵在了喉间。
群山青翠中夹杂着白,不一会儿的功夫,朝阳渐渐升上顶空,云霞映了满天。
虞帝远眺着山间风景,神情中满是怀念:“央儿,你年纪小,从生下就是公主,没有体会过曾经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的日子,那时候虽然苦,但每一天都是无忧无虑的,朝饮木兰之坠露,夕餐秋菊之落英……当时你母亲在院子里的花圃里种了许多花,她最喜欢这样。如今江山稳固,朕没什么牵挂了,不如走下金銮殿,再过一过昔日渔樵耕读的自在日子。”
虞静央低垂着眼,惊诧过后,也逐渐接受了眼前的事实。
生在帝王家,他们自小就陷在权谋算计里,被一股不可抗拒的洪流吞裹着,跌跌撞撞才走到了现在。慢慢地,曾经的那些对手、敌人相继落败,逐渐湮灭消散在了记忆深处,她本该为之拍手称快,可当真到了这一日,心中却生出一阵兴尽悲来般的彷徨。
往日纠葛已逝,爱恨无从追寻,好在如今一切尘埃落定,将来的日子就都是安宁了。
“儿臣明白。”
虞静央哑声,伏首拜了下去。
……
天色渐暗时,御驾先行回宫,晋王府的车驾则提前候在了山脚下,准备接虞静央到府上一同用晚膳。后者得知了消息,在张栩接引下上了马车。
马车行驶起来,逐渐离开了栖霞山地界,虞静央问身边人:“怎么突然过来接我了?”
“乐安想念你了,几日前就嚷着要和你玩。”虞静延答。
虞静央听后笑起来,心知乐安的意愿是一部分,但更多的应该还是兄嫂两人的意思。今日阿绍离京出征,他们怕她独自回去孤单罢了。
关于天子和三公主突然去了栖霞山一事,虞静延一早便听说了,虽然没有跟去打扰,但也大概能猜出两人谈话的内容。
现下没有外人,他问:“父皇都告诉你了?”
虞静央点点头,在他眼中看见了和自己心里一样的答案。
兄妹两人对视片刻,面上固然有疑虑、感慨等诸多情绪,最后这些复杂的成分却悉数消散,不约而同地会心一笑。
在这世上,除却极少数淡泊名利的隐士高人,大多数人都有对权势富贵的渴望,这是不悖常理的人性,没什么需要逃避或掩饰的。
追逐至高的权力,争取那个位置,这本就是他们的目标,如今将要得偿所愿,自然是由心的喜悦。若说有什么令人不愉之处,那就是他们都没想到,实现这一目标的时机会这么突然。
不过,现在距离开春还有一段日子,他们还有时间打理各项事务,为日后清扫出一片坦阔通途。
月色明净,马车越过护城河,向玉京城中心缓缓驶去。
虞静央不动声色地放下了车帘,问身边人:“待哥哥顺利继承大宝,想必朝臣很快就会上书提起选秀之事,到了那时,你会答应还是拒绝?”
如她料想的那样,虞静延摇了摇头,沉声道:“巩固皇权的手段有很多,其中,依靠女子的裙带见效最快,实际上却风险最大,也是最无用的一种。”
如此觉悟,要不怎么是她兄长呢?
虞静央暗暗欣赏,确认过他的态度后,因为忐忑而微微悬起的心也悄然放回了肚子里。
她这般想着,神情微妙,一副笑而不语的神秘模样。虞静延还以为她不认同,反问道:“你笑什么,难道不是?”
“我替嫂嫂和乐安高兴。”虞静央道。虞静延也听懂了她的意思,不由莞尔。
国母是唯一的,皇位继承人也是唯一的,宫中没有勾心斗角,更没有夺嫡之乱。
他们这一辈人领受过的痛苦,就没必要再让下一辈经历了。
夜色下,马车继续向城中去,按照这条路线,想要最终到达晋王府,就要路过她的公主府。
虞静央已经看见自己府上的一角屋檐了,想起一茬,便翘起了嘴角。也不知这段时间他和嫂嫂是怎样相处的,但根据她的猜测,恐怕至今都没人捅破窗户纸。
两个都不长嘴,真可怜。
虞静央看向自己兄长的眼神无端带上了几分同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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