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月楼: 120-1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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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所想,皆不敢说话,纷纷揣摩着他的意思。片刻后,虞静延被微凉的晚风吹醒,才恍然发觉自己已经失神许久了。

    无人看到的地方,他扬了扬嘴角,随后压下那阵异样的悸动,吩咐道:“将这灯王拿去赠与祝娘子,不必禀明我的身份,就说酒楼钦佩她的才情,为她添个彩头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祝回雪坐在软榻前,就那么听他回忆了一遍当年初见自己的往事,起初只是觉得脸热,没过多久就坐立不安起来,一边羞窘着,一边又想听他继续说下去。

    平城灯神会乃是大齐独一份的热闹,她确实是慕名已久,才在征得祖父允许后悄悄前去,当时随手摘了幕篱透气,也是自以为当地没有认识她的人,哪里能料到会被当今皇长子盯上?

    那盏极为好看的彩云灯王,她还真以为是哪家酒楼的热心掌柜给她添的彩头,原来是他……

    祝回雪把炭炉挪远了一些,忍着赧意:“殿下既然发现了我,为何不直接召我相见?”

    “那时你并不认识我,若我派人请你过来,只怕你会不安,之后消息传回玉京,也会有不利于你的流言蜚语。”虞静延道。

    饶是祝回雪视虚名如浮云,却也要顾及家族的名声,心知他的考量是对的。

    思及当年接踵而至的赐婚圣旨,祝回雪又迟疑起来。或许平城之行后他对她抱有好感,但他并非冲动之人,想来不会因为那短暂的惊鸿一瞥便入宫求娶。

    能促使他如此迅速地豁出去行动的,应该还有别的原因。

    祝回雪手指摩挲着袖口的绣纹,垂着眼帘:“殿下自顾自一眼万年了,可你先前与我不相识,也不知道我的为人和性情,就这么去向陛下求亲了?”

    虞静延察觉出她焦虑的情绪,主动牵过她手指,露出一点笑意:“我知道你早年随祝太傅游历的事,听闻你将自己的书放在书肆寄卖,我还买来看过……你写得很好。”

    既然决定坦诚,虞静延就没打算再犹豫隐瞒什么。祝回雪低垂的眼睫颤了颤,意外地抬眼望向他,眸中情绪变成了雀跃和欣喜:“原来殿下早就看过了……”

    虞静延说的是实话,可不是为了哄她信口胡诌的说辞。那些书都是他亲手一页页翻过的,至今仍存放在书房的书架角落,只不过她没发现罢了。

    不过,说起他为何会那般仓促地求娶,倒不是因为他心急得一刻都等不了。如果条件允许,他更愿意能与她先有一个正式的相识,而不是依靠一纸赐婚达到目的,成了她眼中的盲婚哑嫁。

    想起这茬,虞静延的脸色阴了阴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祝太傅淡泊世事,在你及笄后便不再对你多作管束,但正因如此,那些不怀好意的人也找到了可乘之机。”

    在祝回雪略带疑惑的注视下,他说出了一件令她吃惊的大事:“你从平城回来没多久,冯夫人瞒过岳父拿到你的合婚庚帖,命其心腹送去了冯家。”

    合婚庚帖?

    祝回雪没想到多年前竟还有一桩这样大的事。冯夫人是她的嫡母,其娘家有个侄子名叫冯朗,整日花天酒地不干正事,是个不可靠的。每每来到祝家拜访,他总要寻个由头往姐妹堆里钻,祝回雪不喜其人,平常多避开有他出现的场合,但也有推脱不掉的时候,一与之见面,便会接收到不怀好意的打量目光。

    冯家到了适婚年龄的男丁只有冯朗一个,冯夫人又宠溺他,一向是有求必应,暗中将她的合婚庚帖送去,怕是目的只有一个……

    虞静延一叹,低声道:“我得知确切消息的时候,时间也已不早了,若我再不插手,恐怕你就真要被嫁进冯家了。”

    这些年,他提醒她防范冯家人,却一直没有说明过原因,就是怕她因冯夫人的一己之私而对家族寒心。毕竟祝家还有疼她的祖父,她的几位兄长和妹妹也大都明事理、知进退,融入血脉的牵绊不该被轻易斩断,他日如有需要,他们依然是她值得信任的靠山。

    祝回雪面上失了血色,水葱般地指甲嵌进肉里,隐隐泛着白。她岂会不明白虞静延的苦心,但那件事已经在心中成了疙瘩,不是短时间就能够释怀的。

    许是包裹着她手的那只温热手掌带来了安抚,祝回雪心中气t怨交加,难以自抑地鼻酸起来,被虞静延轻轻揽进了怀里。

    “都过去了。”他手抚着她后背。

    他早已警告过冯家,虽没有动手,但也足够令那些人惴惴不安多年。今年开春时还听闻冯夫人旧疾缠身,日日深受病痛折磨,而那个冯朗在外狎妓时意外摔断了腿,余生只有在轮椅上度过了。

    如此,也算善恶有报,为她出了一口恶气。

    祝回雪靠在他肩上,涩声道:“你没有半点愧对我的地方,为何多年对这些事避而不谈,白白瞒我这么久…… ”

    面对往事能避则避,将她蒙在鼓里,事实上也不是虞静延所希望的,无奈因为一件事,他不可自控地胆怯退缩了。

    再三踯躅过后,他终于低声开口,向她坦白了:“成婚那天晚上,你哭得很伤心,我……”

    我怕你怨我。

    婚宴当日,晋王府披红挂彩,满院灯火辉煌,从前厅到后院,处处可闻热闹的道喜声。人逢喜事精神爽,虞静延平时从不嗜酒,但今日也多喝了几杯,面上显出几分由心的喜悦。

    他一心都是对新婚妻子的牵挂,将满堂宾客托付给萧绍等人后便离开宴席,直奔正院而去。临到婚房前,他欲推门进入,却因房中低低的说话声而停下了。

    “小姐,如今木已成舟,莫要再伤怀了……”

    侍女连声安慰着房中女子,后者似乎沉默着,从始至终都没有出声。

    虞静延脚下顿了片刻,随后敛下情绪,如什么都没有听见那样走了进去,侍女喜娘们见状纷纷行礼,随后知情识趣地退了下去。

    那个他昼夜思念的身影就坐在喜榻前,仍保持着婚仪上的姿势,用那把绣满龙凤牡丹的却扇遮掩着面庞。

    虞静延略显紧张地蜷了蜷手指,主动执起她手,移去掩面的却扇。然而,她面上没有如他料想中那样腼腆羞涩的神情,而是无声哽咽着,两行清泪自颊边滑落,晕花了面上精致的妆容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,人人冲他道贺,连院子里的桃花柳枝都洋溢着喜气洋洋,唯独他在意的那个人泪痕满面,脸上写着掩藏不去的悲意。

    直到那时,虞静延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。十里红妆、尊荣和地位,他将自以为好的一切都奉了上去,却没有问过她的感受。

    原来这些东西,全都不是她想要的。

    祝回雪自以为将所有的可能都想了一遍,却没料到令他有心结的竟是这件事。

    当时她哭,是为自己将要失去的自由和天性而哭,而非对他和晋王府有什么意见,现在就更不用说了嫁给他,成为晋王妃,她早已经无怨无悔。

    祝回雪不禁感到啼笑皆非:“殿下还说我心思敏感,自己还不是一样?那时我与你统共没见过几面,连话都没说过两句,贸然离家出嫁,何人能不伤感?况且谁说最初没有感情,以后就一直都……”

    她说着,语速无意识地加快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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