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王被迫躺平[八零]: 75-8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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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文物局的人,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泣,很快又被雨声盖过去。

    时墨站在人群后面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色连衣裙,臂上别着一朵小白花。她没有撑伞,雨水落在她的头发上,凝成细密的水珠,顺着发梢滴落在衣领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
    宋正先站在她旁边,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,大半都倾向了时墨那边。雨打在伞面上,顺着伞骨的弧度滑下来,在他脚边积了一小摊水。他自己的半边肩膀淋在雨里,深灰色的中山装从肩膀一路湿到肘部,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。

    “师父,您自己打吧,我没事。”时墨伸手推了推伞柄。

    宋正先低头看了她一眼。看到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,看着前方的告别厅门口。

    “被雨浇了容易感冒,你马上就高考了,可不能在这时候掉链子。”宋正先又把伞往她那边压了压,粗糙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,掌心干燥温热,“别硬扛着,想哭就哭出来,怀瑾不会怪你的。”

    时墨没再推拒。

    人群开始移动,大家陆续进了告别厅。

    告别厅里庄严肃穆,正中央孙教授的遗像被白色的菊花和浅绿色的洋桔梗簇拥着。

    照片里的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戴着一副老式的眼镜,笑得温和慈祥。他的头微微侧向左边,像是正在跟镜头后面的人说着什么,嘴唇微张,话说到一半被定格了。

    照片的背景是梅先生故居刚修复好的第一进院落,身后的飞檐在阳光下泛着新漆的光泽,斗拱层叠,榫卯严丝合缝,是他最得意的作品之一。

    这张照片还是时墨帮他拍的。

    那天阳光很好,孙教授难得穿得正式,站在脚手架下面,笑着说:“丫头,给我拍一张,以后说不定用得着。”

    当时谁也没想到,这句玩笑话,竟一语成谶。

    文物局的领导站在台上念悼词,声音平板,念着一长串孙教授的生平履历,像在念一份冰冷的档案。台下有人偷偷擦眼泪,时墨只是静静地看着遗像,把孙教授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。

    轮到宋正先上台的时候,灵堂里安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老人从座位上站起来,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衣领,缓步走向话筒。他走得很慢,脚步沉重得不像他平时那副风风火火的样子。

    他在话筒前面站定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
    像有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里,却不知道该让哪一句先出来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又停住了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灵堂里安静得能听见雨打在瓦片上的声音,一滴一滴,像秒针在走。

    “我和怀瑾认识三十三年了。”

    他终于开了口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
    “三十三年,比我跟我们家太太认识的时间还长。”他的嘴角扯了一下,像是想笑,但那个弧度只维持了不到一秒钟就塌了下去,“他是古建筑这行里,手艺最好、心最静、话最少的人。你们别看他平时闷声不响的,他手上的功夫,是这个。”

    他竖起大拇指。

    “我跟他不一样。我好为人师,喜欢到处跑,喜欢出风头,哪儿热闹往哪儿凑。他就守着他那几间老房子,一守就是半辈子。我问他,怀瑾,你不闷吗?他说,不闷,老房子会说话,你听。”

    宋正先的声音终于哽住了。

    他摘下眼镜,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,又擦了擦镜片。镜片上蒙了一层雾气,擦掉之后又蒙上,怎么也擦不干净。他索性不擦了,把眼镜攥在手里,抬起眼睛看着台下的众人,眼眶是红的,但目光却异常坚定。

    “他这一辈子,什么都没攒下。没攒下钱,没攒下名,没攒下权。他攒下的,是十七处修旧如旧的古建筑,是七本写满了蝇头小楷的笔记本,是——”他的声音忽然拔高,像一把刀从刀鞘里拔出来般锐利,“是一颗干干净净、从没弯过的心!”

    台下有人开始擦眼泪。

    一个年轻的女学生捂住了嘴,肩膀不停地抖。

    站在角落里的一个工匠模样的中年男人,把帽子摘下来攥在手里,低着头,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地面上。

    时墨的眼眶也红了,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
    她脊背挺得笔直地站着,两只手垂在身侧,右手攥着朵白菊,攥得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宋正先在台上说了几秒钟,重新戴上眼镜,把话筒轻轻放回支架上,他没有说“谢谢大家”,也没有说“永垂不朽”,只是转过身,对着孙教授的遗像深深鞠了一躬,额头几乎碰到了膝盖。

    然后他直起身,走下台,脚步比上台的时候更慢了。

    追悼会结束后,人群渐渐散去。

    有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,有人站在廊檐下抽烟,烟雾和雨雾搅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哪个。

    有人撑着伞往停车场走,黑色的伞面在雨幕里一朵一朵地移动,像水面上漂着的浮萍。

    时墨没有急着走。

    她站在告别厅外面的廊檐下,看着雨幕发呆。

    “时墨。”

    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    时墨转过身,看见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朝她走过来。

    为首的是聚贤斋的周景行周老,穿着一件黑色的中山装,他身后跟着三四个人,年纪都和他相仿,都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。

    时墨认出了他们。

    “周老,王老,李老,陈老。”时墨一一鞠躬打招呼,声音平稳,礼数周全。

    周景行摆了摆手,示意她不用多礼。他走到时墨面前,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然后抬起一只手,拍了拍她的肩膀。那只手很瘦,手背上青筋凸起,指节因为常年握笔而微微变形,但落在她肩上的力道却不轻。

    “好孩子,节哀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语速很慢,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斟酌,“孙老弟的事,我们都很难过。他走得太突然了,我们这帮老家伙,谁都没反应过来。”

    时墨垂着眼睛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你在梅先生故居那个项目上的表现,怀瑾跟我们提过好多次。”周景行收回手,拄着拐杖,目光落在时墨脸上,带着一种审视,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慈和,“他说你是他这些年见过的最有灵气的孩子。不是聪明,是灵气。他说聪明人可以培养,灵气是天生的,求不来。”

    时墨的睫毛颤了颤。

    “他还说——”周景行顿了一下,声音变得有些低沉,“如果他哪天干不动了,就把手里的东西都交给你。他说你比他那些研究生加在一起都强。”

    “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,是让我好好高考。”时墨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,“他说,他会参加我的升学宴。”

    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陈老拄着黄花梨手杖往前挪了一步,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时墨。他的眼珠上蒙着一层灰白色的翳,看东西已经很费劲了,但他的目光却准确地落在了时墨脸上,像是能穿透那层白翳看到什么别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丫头,你过来。”他朝时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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