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她闲坐数流萤: 11、似是故人来(十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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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无论巫师神祇,无人命令得了她。”

    “夜深了,我也倦了。大汗如若得了那白狼王皮,再来与我谈求亲一事罢。”

    叱吉设拜别的姿势也如一名梁京文士,可他腰际的长刀是一种沉沉的黑红,沾满陈年血迹,不知锁着多少咆哮的灵魂。

    踏出会宁殿,月光如霜,飞沙走石。

    他回眸,好似能凭想象看见殿内的一幕。

    那身形纤窈的女子,依旧坐在随风卷舞的曳地薄纱间,手拎执壶,给自己斟一盏冷茶,随手将旁边的一樽酒,尽数混入冷茶中。

    ******

    叶荼靡回到云归台,第一件事便是汤沐。

    今儿这天太诡,走在风里不消一会儿,风沙将人的皮肤都磨糙了。

    真是北狄大汗带来了北境的风沙么?叶荼靡在温水中浸了许久,水面没过唇瓣,只露出一双墨瞳来。

    澡桶前是一扇屏风,绣的是杨柳拂堤的江南好风景,她走着神,一扬手,指尖的水点子洒落屏风,溅湿蝴蝶翅膀。

    薄纱上映着一道人影。

    宓青池就站在屏风外,薄纱的针孔几乎能交换两人的气息,叶荼靡裸露着双肩,感到水汽的蒸发在快速带走人皮肤的温度。她小臂起了薄薄一层颗粒,看着宓青池身形叠映于屏风。

    手里拎着一柄短剑。

    叶荼靡微一抿唇,自澡桶里出来。

    大晟宫里的物件最是瑰奇,譬如这扇杨柳拂堤酿春屏风,用的是那香云纱,好似江南湖面三月氤氲的雾,一切映在上面,都变成了朦胧不可言说的心思。

    宓青池隔着屏风,能看见叶荼靡纤细修长的腿,跨出澡桶来,先是一条,跟着是另一条,水珠自大腿内侧滚落,飘散的水汽自屏风边溢出来,将屏风外的人,皮肤与心情一道染得湿漉。

    她有多久没看过女人的胴体了?

    从前宋璩最美便是那一双腿,还有腰线。“蜂腰鹤膝”本是批评作诗律理错误,落在宋璩身上却成了褒义形容。腰细得一手可握,修长的双腿似鹤,纤细却并不伶仃,饱满的,绕在人后腰。

    宓青池可提剑斩开屏风。

    屏风后叶荼靡的身形会毫无防备的露出来,被水汽洇过湿漉漉的长发,纤长的鹤颈,下颌的水珠子滴落锁骨,又一路滚至胸前。

    她的视线会追随那水珠。

    女人胴体如何曲线优柔似青山,不重要了,她只想盯着叶荼靡的心口,看那里是否有被毒剑刺穿过留下的疤。

    无论叶荼靡有没有头疼症,只要有那道疤在,便抵赖不掉。

    可她拎着剑静静站着,并无动作。低着头,觉得后颈很沉,看着月光将自己的影子捏在脚底,那样黑沉沉的一团,屏风后,方才叶荼靡踏出澡桶溅出的水,缓缓淌至她脚边。

    濡湿了她的锦鞋。

    她发现她不敢。

    多荒唐,她是全天下最有权势的女人了,她手里握着一切,军队、财富、权力,人人都要匍匐在她脚边,包括以前骂女子当政是“牝鸡司晨”的那些男人。

    可她不敢斩开屏风,就像她方才不敢展开宋璩的画轴。

    叶荼靡自屏风后走出来。

    不知是否擦身太仓促,水痕未干,轻薄宫装紧贴在她身上,将她身形曲线勾勒无遗。她路过宓青池身边,带着清润的水汽。

    宓青池未开口唤她,她便也没同宓青池说话。清润的水汽飘远了,空气里又充满一种令人绝望的干涸。

    宓青池抬头望她背影,她没洗头,只是长发被水汽洇湿,绾起的发髻散下一缕来,落尽领口贴在她后颈,蜿蜒的形状。

    叶荼靡忽然感到后颈一凉。

    没有人知道宓青池要干什么,又或者说,这样苍白着面容、涂着艳唇、浑身酒气的宓青池干出什么来都不稀奇。

    剑尖带着寒凉,如蛇信,来回游移在她后颈,似在逗弄她蜿蜒垂落的一缕发,又似随时都会划破她轻薄的皮肤。

    叶荼靡却站着没动。

    她感到自己后颈的皮肤的确被划破了,很细的一条线,肉眼看不出来的。

    像人心头的某些伤,被某些记忆快而锋利的回忆划上去,蓦地一疼,却几乎找不到任何受伤的痕迹。

    多绝望。

    宓青池缓缓走过来,叶荼靡听见她的脚步响在自己身后。

    吐息越来越近,凉薄的,湿润的,喷在她后颈。宓青池似在嗅闻她刚洗过澡的清润气息,又像凑近了瞧她皮肤上每一寸纹理。

    她不能动,也不敢动。如若稍一动,总觉得宓青池的鼻尖便会蹭过她皮肤。

    颈后那一块,一路往心脏方向蔓延。

    宓青池带着醉意问:“怎么没有呢?”

    叶荼靡垂眸,望着白玉石地砖上两人交叠的影子:“没有什么?”

    “没有缝线。你这具躯体不是她的,那么或许,你是像那北狄大汗所说,放干了血,将她的灵魂灌注在里面。”

    “长公主,您疯了。”

    宓青池低低的笑起来:“或许我是疯了。”

    她短剑垂落下来,像是将剑举得太久,她纤细的腕子已不堪承受那重量。

    直至这时,叶荼靡后颈的伤,才缓缓溢出一点血痕来。

    “以千万人的性命来换一人回来,难道你以为我不想么?”她喃喃自语道:“可是做不到啊。她不会再回来了,你知道她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?她说青池,将来等你下了阿鼻地狱,我们也不必再相见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这不是她最狠的地方。你知道她最狠的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她笑着抬起沾满血污的手来,摸了摸我的脸。那是她此生最温柔的笑,她笑着,好像她爱我,然后,没有同我说一声再见。”

    宓青池终于抬起手来,摸了摸自己的左颊。

    七年没有人碰过。

    原来她皮肤已变成这样的触感,像时光的余烬中,一瓣干涸萎败的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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