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她闲坐数流萤: 2、似是故人来(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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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为这些事着恼?

    单纯得连她都羡慕起这群姑娘来。

    一个阳光晴好的午后,她斜倚在墙根望着备选女官们在春月柳下踢毽子——说明,倚的墙是她拿帕子抹过四道的。

    朗朗的笑声传来,她难得并不生厌,反而微眯着眼怔怔发起呆来——谁的一生,都有过这样单纯快乐的好时候么?

    忽地毽子向她这边飞来。

    不知多少人踢过的,往她雪白的肩头一落,登时就蹭了个黑印子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亏叶荼靡方才还觉着她们人不错!

    她沉下面色往一名备选女官身边走去,晃着指尖在她肩头一绕,另只手里攥着方绫帕,立刻抹了抹自己指尖——虽然碰都没碰到。

    “你这是何意?”备选女官声音立即尖厉起来。

    无论她们怎样欺侮、叶荼靡都毫无反应,她们也只当叶荼靡是颗软柿子。这会儿不过是毽子踢着了她,她走过来干嘛?

    叶荼靡面色仍是淡淡无虞,凑近她耳边,低道:“今夜子时,你将跌折自己的胳膊。”

    “你胡说什么?”备选女官倒退一步。

    叶荼靡已转身离去,其余女官围上来:“你怎的了?她同你说些什么?”

    “她这人,总以白纱蒙着半张面孔装神弄鬼,说的话也尽是些怪话。”

    “莫理她。她是何人?难道天下事还会听她号令不成?”

    午后的集会就这般散了。

    当天夜里,正睡得酣畅,下午与叶荼靡起龃龉的那名备选女官,忽然腹中一阵急迫,想要起夜。迷迷糊糊踏了绣鞋正要去如厕——

    “咚”的一声。

    她几乎是跌得懵了,竟忘了尖叫,后知后觉才发现左臂一阵锐痛。

    竟是分毫动弹不得了。

    她睡意这才醒了大半,刚要唤人,眸光一瞥,却见殿外的飞檐上坐一抹翩跹的月白身影。

    是叶荼靡坐在那里。

    今夜满月,皎亮的月晖堪比日光,将人面容映得通透。但到底与日光是不同的,月晖更清寒,好似要将人灵魂深处不为人知的部分勾出来。

    叶荼靡没有笑,眼神中也没带着平素的漫不经意。她有着十七岁少女的容颜,可只看那双墨瞳的话,有那么一瞬你会觉得她很苍老了,老得看遍了人世所有沧海桑田,冷硬着一颗心肠不为所动。

    夜风掀起她的面纱,翩跹舞动的白衣似可御风。

    那是备选女官第一次看清她的面容,接着,凄厉的惨叫冲破了喉咙。

    管事嬷嬷应声赶来:“出什么事了?”

    “鬼!有鬼!”

    嬷嬷当即不悦:“胡说什么?天家圣地,哪容什么鬼怪邪祟作乱?”

    备选女官自知失言,当即抿紧了唇线再不出声。

    可心跳咚咚作响,小时候不是没听宫里的老人们议论,皇宫的城墙之所以这样红,是因着这里死了太多人,他们的血在岁月中沉淀,渐渐将宫墙染成了这般暗沉的红。

    她不知这传说是不是真的,可方才当真见了鬼一般——叶荼靡的面容格外可怖,让人心惊肉跳的再不敢看第二眼,可那左颊的一道疤痕像烙在人脑子里一般。

    人脸上怎会长出那样的疤呢?

    像一朵根系腐烂的荼靡,在月光下灼灼凄艳。

    她在当夜子时,的确摔断了自己的左半边胳膊。

    包扎后仍惊疑不定,饮了医正开的安神汤才沉沉睡下。

    翌日她找到管事嬷嬷:“叶荼靡容颜有损,不利于皇家威仪,应立即遣出宫外。”

    “你可确定?”嬷嬷讳莫如深的瞧她一眼:“她的名牒,可是柳帝师递上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备选女官一时语塞。

    她并不确定。昨夜那凄绝诡怅的一幕,像月光下的一个梦——你甚至很难说得清,那是绮梦,还是噩梦。

    叶荼靡就这般留在了宫内。只是,再无人敢近她的身了。

    “她会妖术。”备选女官们这样传言着。

    “是真的。若她对你下咒,你是逃脱不掉的,可莫招惹她。”

    叶荼靡乐得清静。

    备选女官们都是养在深闺的贵女,甫一入宫觉得新鲜,毕竟家中没有这样多姊妹聚在一处热闹。日子长了,便也无聊起来。

    今年秋末初冬的天,冷得早,兽炭早早的生了起来。

    青晏长公主久久的未曾露面。

    “长公主不会已忘了要选女官一事罢?”

    她们你推我我推你的去问管事嬷嬷,永远只换来一句:“急什么?长公主朝务繁忙,那般天潢贵胄的人物,岂是你们想见便能见的么?”

    “可是嬷嬷,家里正与我说亲呢。能入选自是无上荣耀,若是不能入选,早些将我放出宫去,否则我亲事说不成了,岂不被家中三妹妹讨了便宜?”

    嬷嬷冷笑:“你若就这点出息,我明日便遣人送你出宫去。”

    备选女官不敢吱声了。

    不是没人想法子。有人备了才艺,有人制了点心,有人给内侍宫女们塞了首饰银钱,想方设法问能否引长公主往繁英阁来一趟。

    都没了下文。

    有人眼尾悄悄瞥着叶荼靡:“她不是会施法么?怎的没人叫她想想法子?”

    “谁敢?你敢?那你去同她说,我看她将你变成猫儿狗儿的,你可怎么是好。”

    她们互相推搡着笑起来,却见叶荼靡起身往管事嬷嬷身边走去。

    “她做什么?”

    她们好奇起来,齐齐往那边张望。只见叶荼靡朝嬷嬷福了一福,只说了那么一句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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