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鹭鸶: 7、名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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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整个会议结束,黎总当然是毫无风度地发了个火。

    他先是问玻璃幕墙有没有考虑过鸟类的飞行安全,又问超白玻的后期清理维护方案,再问宁城在不在台风带上、属不属于地震活跃区。

    他倒豆子一般,把当年在耳边听到的那些叽叽喳喳的专业知识全倒了出来:什么玻璃的紫外线反射率、什么夜间迁徙鸟类的趋光性、什么不同波段的光污染对候鸟导航能力的干扰……

    听得在场的人愣了又愣,这真的是甲方?不是哪个学校派来监考的理论课老师?

    周胤听得头大,这个宁城总部的概念方案按计划是下半年才启动的事,时间充裕得很,足够慢慢推敲、反复打磨。可黎总非要提前,把节奏硬生生往前拽了好几个月。

    现在好了,方案拿出来了,他又把所有的东西批得屁也不是。

    周胤本是t大建筑系本硕出身,什么刁钻的评审没见过,可黎竟衡这一通连珠炮似的发问,硬是把他问得后背发凉。

    总结就是:外行人的胡搅蛮缠,加上一点自以为是的内行人降维打击。

    leon更是懵逼,一个概念方案而已,又不是施工图送审,至于吗?按照正常流程,就算是中标,概念方案后面还有上百轮修改呢!

    散了会,leon给华京发去消息:「30万到手了,也算是喜事一件。」

    没多久,周胤追上他,“leon,你们还有没有别的方案?”

    ·

    黎竟衡病倒了。

    烧得不轻,额头好像着了火,人却还坐在书房里,对着满桌的文件。

    黎言推门进来,看见他这副样子,眉头皱起来:“小叔叔,你怎么发烧还在工作啊?”

    他没抬头,“没事。”

    上次他们一起去陈家吃饭,瓢泼大雨砸在地上,溅起白花花的水雾。

    别人都是吃完了开车回家,只有小叔叔突然在半道上让司机调头回去,甚至等不及陈家的门房打开大门让车进去,直接在门口就下了车,冒雨跑进陈家。

    黎竟衡的事业重心在港城,常年四处飞,找不见人影是常事。这一次倒是在宁城待住了,病恹恹地窝在书房里,哪也不去。

    黎言犹豫着问:“小叔叔,我让宝妈妈给你煮一点甜汤好不好?”

    黎竟衡手里的文件翻过一页,“你和席越川闹矛盾了?”

    “没有啊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为什么不回去?”他抬起眼看她,“赖在我这里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关心你啊。”黎言说,“你生病了,我不放心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。”他低下头,语气幽淡,“又死不了,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黎言嘴唇微微撅起来,看他脸色实在不好,到底是没再说什么,耸了耸肩,转身带上了门。

    书房里彻底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黎竟衡靠在椅背上,闭了一会儿眼。烧还没退,太阳穴突突地跳,全身的骨头像被人拆散了重新拼过,哪哪儿都不对。他坐了许久,才慢慢睁开眼,目光落在屏幕上。

    那幅手稿还开着。

    原来,她看见他,手还是会抖啊。

    线条都歪成了这样,细细看过去,一笔一笔的,全是不稳当。备注的英文也变了,不再是以前那种潇洒流利,写得拘谨又小心,生怕写错了。

    他把手稿放大了,一寸一寸地看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,灌进发紧的喉咙。

    他关掉屏幕,书房里只剩一盏台灯亮着,光线昏黄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孤零零地投在墙上。

    闭上眼的瞬间,波士顿的月色便漫过来了。

    她总说冷,脚丫子冰得跟两块石头似的,非要塞进他上衣里,贴着他胸膛。后来又很贴心,给他买些带大口袋的卫衣——方便装她冰冷的脚丫子。

    她经常去隔壁大学蹭课,因为mit的课程太偏理论,她喜欢工科,于是隔壁大学的作业,她也做。

    她赶作业赶到半夜,他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邮件。

    她画着画着,脚丫子在口袋里不老实,勾他一下,又勾一下,眼如星辰,“竟衡,你动一下行不行?你不动我画不出来。”

    他问为什么。

    她说:“我要画你啊。”

    “你的图书馆设计好了?画我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傻。”她把笔往耳朵上一夹,笔记本放腿上,转过椅子来对着他,“画建筑需要参照物视角啊,我要把你画进我的每一张设计稿里。你就是那个小人。”

    他挑眉看她。

    她把su打开,屏幕上白盒子转了两圈,旁边站着个小人,白头发老爷爷,单手插在口袋里,蓝色夹克衫,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,拽得二五八万似的。

    她指着屏幕,眉眼弯弯,“看,那就是你老了的样子。”

    他低头瞧了瞧那老头,“我老了就这样?”

    “差不多吧。”她点头,“挺传神的。”

    他笑着摇头,又去看她的图书馆手稿,点评道:“鬼画符。”

    她不乐意了,“扎哈,懂吧?抽象艺术都是这样的。”

    他伸手把她从椅子里捞起来,抱在怀里,捏了捏她的脸,“扎哈知道你拿她碰瓷吗?”

    “嘻嘻,不知道。但我的设计我做主,我就想把你画进我的手稿里。”她声音轻柔甜美,“每一张都画,等你老了变丑了,变驼背了,我就把手稿翻出来看,还是能想起你的帅。”

    她仰起脑袋,嘴唇轻轻蹭了蹭他的喉结,“对吧?竟衡哥哥?”

    那时候,她喊他竟衡,喊他竟衡哥哥。

    现在,她和别人一样喊他lucian。

    两个名字之间隔了一条怎么都迈不过去的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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