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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钢笔文学www.jiugangbi.com提供的《被我抛弃的前夫登基了》 13、争执(第1/2页)
入冬的这天大雪纷飞,银装素裹。放眼望去,整片村落的茅檐积了厚厚一层雪。
赶上年关将至,大家伙儿都有的忙,忙着腌菜缸、酿冬酒,再顺便赶集,储备一家老小的过冬粮和年货。
冬天到了,要添棉被的人家也多。沈明玉绣工好,早上便和何秋香一块接了村里的活,两人忙忙碌碌赶完大半天,挣了一百七十文。
傍晚,何秋香听闻她家土墙裂了,要回去补泥,还要堵老鼠洞,便热心肠地帮忙。
裴家的茅草屋比铁生家要小许多,连地都是当年姑姑在时赁来的。小小一间房,简陋又破旧,却收拾得很干净。
屋舍里的东西并不多,只有一张简单的木床,墙边置着方角柜,里头是小夫妻俩的衣物。窗牖??一侧放了张四四方方的木桌,桌上有蜡烛、笔砚,垒着厚厚一叠破旧的书。
“明玉,我前几天回了趟娘家,我娘家嫂子的弟弟和你相公一样,都考上了秀才。听他说,明年三月有科试呢,在金陵考,这几日就能去各自村的里正那儿录名呢。你相公要去的话可得抓紧,别错过了。”
裴书悯是整个白云村唯一的秀才,还是三年前考的。当年他只有十四,是整个县城秀才里最年轻的,村里都夸他聪颖有出息。
有了秀才的名头,也就多了一条挣钱之路。那时少年风头盛,到处跑,也靠着帮人写书信、写碑文赚了不少润笔费。
世风总是一时来,一时去,而后的两年裴书悯没有继续往下考,而是用挣来的钱娶媳妇,一头扎进经商的活计。
沈明玉曾经问过他,为什么不考了,他却说越往上考,花的钱越多,像他们这般穷苦的人都要掏空家底的考。
越穷越难出人头地,而仕途又是穷人最难走的路。既如此,他何不换一条好走的?这世上赚钱的门路多的是,何必去跟一大群寒窗苦读的人挤破脑袋。
“他不想去。”沈明玉刷着泥浆说,“之前我就问过的,他觉得费银子。”
“太可惜了,你家裴郎明明那么有才学。你说他到底怎么想的,周里正给的资助都不要。”
何秋香叹气,沈明玉说的也是实在话,她想起自己娘家嫂子的弟弟也说,只是中了秀才而已,中原多少州县,那么多秀才,过了科试还有乡试,过了乡试还有会试——会试那可是得进京赶考,骑马都要两三个月,路费,打尖住店的,一路打点,没有上百两盘缠下不来。
不过也还好,裴书悯的营生蒸蒸日上,连带采药的村民都分了钱。人活着不就为了那口吃的?只要能挣钱都是好的。
这样想来,何秋香又有些感概,聪明的人到哪去都是聪明,赚钱的门路数不完,不像她家铁生,就一身使不完的牛劲儿。
“娘!婶子!吃团子咯!”
何秋香正腹诽着,晖哥儿的呼唤将她思绪拉回。
她低头一看,五岁大的儿子不知何时挎着篮子过来了,里头装着一碗汤糊糊,在这寒冷的天里飘起腾腾热气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何秋香抓住儿子的手,蹙眉:“这么冷,你爹也不给你多穿点。”
“娘,吃团子!今儿腊八,爹做的!”
不难看出,那热腾的面食肚透着浅浅的皮儿,包的是她最喜欢的花生碎。何秋香抿唇笑了,拍拍儿子的肩让他赶快回去。
她舀了一小碗分给沈明玉,让她也尝尝。
就是这样朴实又热闹的一家,沈明玉放下泥刷,喝着热腾腾的汤,听秋娘埋怨两句家里的事,“哎,那个家没了我真是半点转不了,这才出来多久啊,孩子他爹又喊我回去包饺子。他包的那死样,自个儿都吃不下,明玉我赶明儿拿来给你看看,你是没见过那样丑的饺子……”
何秋香虽然埋怨,嘴角却扬扬,挂着不起眼的笑。
沈明玉有时候是羡慕秋娘的,秋娘的家很大,有疼爱她的娘,她娘家的兄弟姐妹,还有她相公孩子婆婆,虽然吵来吵去,但总归热闹的一家。
沈明玉把最后一个老鼠洞堵住,大功告成,看了眼外头昏昏欲暗的天,忙催秋娘回去。
等人走了后,她打水洗手,也开始烧火做饭,等待某个人的归来。
***
嘎——吱——
沈明玉听到推门声,知道是他回来了。
今天腊八,做的是细料馉饳儿,她飞快地盛好两碗热汤,放在庖房两人用膳的小木桌上。
“裴郎,吃饭啦!”
月亮拉下长长的影儿,裴书悯站在柜橱边,正在收拾带回来的箱笼。
少女如往常般腾好两人的碗筷,今天她很雀跃,因为做绣活的人家给了她一整包铜板。
沈明玉哼着轻快小曲儿,就在此时,裴书悯坐下了。
他不动声色的,脸上也没什么表情,就在沈明玉快要动筷时,眸光一扫:“我今日去陈乡的私塾给你交束脩,才知道你竟擅自把学退了,不上了?”
“沈明玉,你怎么回事?”
裴书悯脸色不好。头回见他动这样大的气,砰得按桌,手背浮出嶙峋青红的筋络,像贲张的大地树根一样吓人。沈明玉被唬了一跳,竟有些不敢看。
裴书悯气势汹汹,也是真恼得很,桌上的粥菜一口没动,只森森盯住她的脸。
她把脸埋得很低,闷头不吭声地夹菜,突然,听得那冷冷一声命令,“说话。为什么擅自退学了?”
“你知不知道,陈乡的私塾有多难进?”
沈明玉哆嗦了一下,又咬了咬嘴唇。她只想埋头吃饭的,可是被唬的却又吃不下,夹了菜忍不住喃喃,掉下了小珍珠:“我不去,我会识字已经够了。”
“为什么不去。”
沈明玉低头不说话。
他逼视的目光死死盘旋头顶,气氛一时降到了冰点,沈明玉饭也吃不下了,把嘴唇咬了又咬,突然抬头,一双眼眸含泪又坚毅地回视他:“那裴郎你又为何不去科试呢?你不也是因为没钱吗?”
忽而间,语气霎凝,少年的瞳孔抖了一下。
她那红通通的眼眸,像烧断的蜡溶在他心脏,他微疼地握住指骨,默了好一会儿、好长一会儿,才放缓地说:“我会给你交钱的。如今我们有钱了,我挣钱了。”
挣钱了,她可以去了,他知道她一直以来,就是聪明的孩子,从来不比任何人差。
她擅自退学,也比做出任何事都要让他恼火。
但看见红红的眼睛,他怔了,刹那又有些懊悔了,不该对她这么凶的。那是他的明玉,他怎么能凶她。
小小的茅草屋,只有蜡烛昏黄的光。破旧小木桌的饭菜还冒着腾腾热气,沈明玉的手搓在碗边,打转的眼泪盯着白汤——家里不能只有裴郎在挣钱,她也想挣点碎银子补贴家用,可是他们还是都太穷了,尽管裴郎的生意做起来,却也还是会因赶考的巨额盘缠止步。
太穷了,太穷了,要是再有钱点就好了。
要是她、还有裴郎,都再有钱点就好了。
想到这,沈明玉有些唾弃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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