招惹疯批后死遁失败了: 90-1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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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花影,魂不守舍地直赶去山下寻人。

    芳色葱茏,春光暖照。

    穿行之间却不见任何人迹,仿若一场静止的琉璃绮梦,一座走不到尽头的琳琅幻境。

    他疾奔如失路的孤魂,四处遍寻方向,蓦然一个转身,却僵定住身子,直红了眼眶——

    重重花影掩映中,一架怡然晃悠的秋千搅动了温暖的日光。

    宋知斐持书坐于秋千上,珠钗摇曳流金,藕荷色的缎裙如蝶翼飘了又飘,不知看到什么好文章,笑得正入神。

    她秀骨端直,随风散着世家的清贵与风傲。

    春日之下,透亮的眸子迎上骄阳之辉,璨然横生的聪慧灵动,几乎就快漫溢而出。

    那样的鲜活,那样的美好,似易碎的梦一般不真实。

    梁肃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,早已死寂的心仿佛又被拽回了人间,被眼底涌出的热意烫出了知觉。

    他生怕再失去,如失了魂般直奔向那求而不得的希望。

    少女却似是早便察觉到了他的靠近,笑着扬起唇角,仍旧翻看书文,并不领情:

    “子彻,我生气了,便要不理你的。”

    她骄然放话,听不出是玩笑,还是认真。

    在他就快要触及的一刻,转瞬化成虚影,散作了浮光。

    梁肃眼底的希望生生破灭了干净,猝不及防地抓了空。

    遗下的书籍孤零零落至冰冷的地面,被风哗啦啦吹翻,最终停在了一页——

    ‘我与我周旋久,宁做我。’

    ‘宁可枝头抱香死,何曾吹落北风中。’

    梁肃眸色一震,直看得坠失了心神。

    锋利如刀的字眼一个个剥离了书页,盘绕成夺命铁链,猛然将他卷入了深不见底的地狱,卷入了枯骨成山的樟树林里。

    站在悬崖尽头的女子回头看他,泪湿的眼底浸满了苍寂的绝望与伤恨。

    梁肃骤然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,心脏悬落到底,唯恐噩梦再度重现:“宋知斐,不准跳!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失了支撑,如惊弓之鸟再没了主张,靠近一步又下意识止住,只怕吓到她。

    狂风搅动墨云,她就那样苍白伫在尽头,哀凉地看向前来阻拦的他,单薄得仿佛随时要被风吹散。

    “可将我逼死的,不就是你么?”

    她含泪凝望,痛苦寒透成灰。

    幽幽泣怨如直刺要害的利剑,深深贯穿了梁肃的四肢百骸。

    “放了我吧。”她泪尽求愿,轻阖上眼,决然向后倒向了解脱的深渊。

    “不要!”梁肃心弦崩断,痛彻欲绝,不顾一切地奔向那抹消散的裙影,崩溃到极致的嘶喊几近撕裂风声,撕裂他空洞的身体——

    一口腥血猛地吐涌而出,梁肃终于自昏迷中醒转了过来。

    承乾宫内吓得断魂的一众太医纷纷大喜过望,捧心压惊,泫然欲泣:“上苍保佑,上苍保佑啊!陛下醒过来了……”

    耳边声音吵得头疼,梁肃就在这样的噪杂中,昏昏沉沉地睁开了眼。

    冰冷的殿宇回荡在眼前,僵寒的身体仿佛断了心脉,痛得无法动弹。

    噩梦一幕幕回现不断,反复刺激着他混沌的神识,让他愈渐清晰入骨地想起,自己究竟失去了什么。

    他失神地看着头顶的金纱帐,森黯的眼底仿若被捅出了窟窿的寒洞,思绪却如死水一般格外冷静——

    她只是生了他的气而已。

    寻了个隐蔽的去处,躲得他远远的。

    可她的好师兄和父亲都在他手中,她又怎么舍得不现身?

    天子病重,承乾宫内的太医无不卯足精神,来来回回忙着换汤药。

    青九默然候于一旁,面色铁沉,心事如云。

    就在这寒寂中,那一直病躺于榻,面无血色的帝王,忽而无声地撑坐起了身,神容森黢而瘆人。

    太医一回头,吓得恍若见了鬼,只以为是又要带病下榻,冲向郊野寻人,忙叩地呼劝:“陛下,龙体为重啊!万不得再大悲大恸,还请节哀……”

    话未脱出,一碟玉盏忽如夺命之刃厉然飞来,速度之快,竟堪堪擦伤他的脖颈,直嵌入了身后的墙面!

    太医吓得绷紧身子,再说不出话,仿佛刚刚被割伤的不是脖颈,而是他的喉咙。

    “节谁的哀?”帝王被刺中逆鳞,眼底涌上阴深杀戾,字字如万钧慑压下,“你的么?”

    太医吓破了胆,连连叩头告罪:“陛下饶命!陛下饶命啊!”

    梁肃森然挪开目光,左右即刻会意,将这吓得腿软的太医拉了出去。

    殿内愈发死气沉沉,唯余青九独自留在恐惧的阴影中。

    “宋侯何在?”梁肃径直发问。

    廖廖数字,瞬间绷紧空气,压下了青九的心防。

    “陛下恕罪!”他立刻跪地,终将一切悉数禀明,“玄鹰卫赶到时,京郊小苑已被大火烧尽,宋侯…”他顿了顿,凝沉道,“与郭皇后一并葬身。”

    梁肃闻言一震,再坐不住,直踉跄下榻,红着眼攥住了青九的衣领:“谁放的火?朕不是说过要保他的性命!”

    宋阙乃晋王的生死故交,更是宋知斐最珍重的父亲,青九知道梁肃心中悲痛,定然一时不能接受。

    “小苑起火实属蹊跷……”青九的声音被掐得嘶哑起来,“仵作验尸称,宋侯心口深中一刀,足以毙命,一切或另有隐情,陛下请看一物……”

    梁肃耳畔轰鸣不止,眸色渐渐空寒下来,松开了手。

    随后,便见青九自偏殿取出一件被狼皮包裹的物什,跪地呈与了他。

    熟悉无比的狼皮撞入眼帘,梁肃只觉心口突突直跳,一个呼之欲出的猜测,在凝滞的呼吸间,就快令他的血液翻涌而上。

    狼皮掀落,保存于下的宝剑赫然现出了真面目!

    通体莹白似雪的剑身,历经岁月磋磨,依旧隐有温润玉光,不见半分戾气,只觉清隽端正。

    是故又名,君子剑。

    是他父王从前最喜爱的一把剑。

    梁肃抚过剑身,不觉凝却泪光,仿佛透过这柄剑,又见到了那远隔数年,最最思念之人。

    当年驻守北境时,因欣赏宋阙只身入臧勒王帐,唇枪舌剑,卫大祁国土,免百姓战乱,有名士真风流,他父王便赠以此剑为信物,与之结为了生死之交。

    可这把本该由宋阙保管的剑,为何竟到了他的手中?

    “禀陛下,此剑乃陛下昏迷之时,由宋侯遣人送来。”

    青九在梁肃诧然失神的目光中,面色复杂又凝沉地道出了下一句:

    “随剑还有一张纸笺,上述,请陛下准允爱徒江柏青送骨灰回乡……”

    梁肃的目光骤然幽暗一瞬,立刻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
    宋阙向他来要谁都可以,偏偏要的是江柏青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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