琉璃珠: 1、观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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着她。

    “陛下是要……做什么?”她终于忍不住发问。声音些微震颤。

    他笑:“你来之前,难道不清楚朕想要做什么?”

    月华听了这话,知道她身为冯家送进宫的女子,接下来便该承宠了。

    可她又不甘心,不甘心被皇帝简简单单对待,就好像穿一件衣服、一双鞋子。

    她是为皇后之位而来,目前除了容颜和这具身子,没有能和皇帝讨价还价的东西,她不想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彻底交付。生母常氏已经用她的人生告诉她,以色事人者,色衰而爱弛。

    必得有别的法子拿捏住他的心才行。

    月华道:“若陛下只是想让臣女侍寝,何不光明正大地宣召臣女去寝宫,而要与臣女相约这里。”还等她到深夜。

    他笑道:“你不是说,你与朕并没有相约。朕何曾叫你来?”

    以她之矛,攻她之盾,她一时语结,但很快微笑道:“那,就当我与陛下在此‘刚巧’相遇是天意了。”

    他笑。

    气氛点染了更多暧昧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是这里?”她又问。

    “只是觉得你很衬这里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陛下的话没有说全,若说全,该是‘你的容貌很衬这里’或是‘你的名字很衬这里’。”

    他轻笑一声,算作认同:“你倒是认真。”

    “就只是这样么?”

    他也稍认真些,反问道:“你还希望是怎样呢?”

    她默然。留他自己去想。

    两个人静静望着窗前月光,一时都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许久,他问:“你自己一个人时,这样看过月亮么。”

    “看过。”

    “那时,你会想些什么?”

    “月光甚好,我惟愿清辉只照耀我一人。”

    他莞尔:“明知月光普照世人,却还如此贪心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我便是如此贪心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能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言下之意,她听得明白。她虽早有觉悟,但他的坦荡令她沮丧挫败。月华起身,毫不犹豫地将窗扇合上:“那么月光,我不要了。他愿照耀谁,便照耀谁,与我无关。”

    入宫前,她想着,只要能做皇后,她不在乎皇帝是个怎样的人,更不在乎皇帝的心分成几瓣。她只求翻身做主,像姑母一样,做全天下最尊贵最有权势的女子。

    可是自从白天见了他……她的心思便隐隐有了偏移。

    如果是嫁给他,她想要他的全部。

    她不想得到了他却又要与别人分。

    否则,她宁愿出去嫁给寻常贵族子弟,做一房正妻,仗着娘家的权势,不许夫君纳妾,独享一切。

    没了月光,房中一片漆黑。

    她听见他的靴底一下,一下,踩着地板向她走来。仿佛他能夜视一般,对于方向没有犹豫,坚定不移。

    黑暗里,他伸手探到了她的脸颊。

    “你不能不要。”皇帝年轻而霸道,他的话音不容拒绝。

    他上前一步,另一只手勾住她的腰,将她扯进怀中,手臂紧紧挟住她,单手捧着她的脸吻了下去。因他势头猛,整个身子向前,令她倒退一步背抵在了窗扇上。

    唇印着唇,滚烫的鼻息扑打在她面上,舌头霸道蛮横地入侵,他的气息将她包裹,直往她身子里灌。

    她乍被他拘住身子,僵得动弹不得,那个吻更是令她头脑嗡嗡响。她毫无招架之力,任他品尝她口中香甜甘露,任由皇帝用他的唇舌教给她“欲/望”两个字的写法。

    她忽然明白了白天见他时、夜里想他时,身体里那令她血液躁动不安的东西是什么。

    松开时,他说:“今日见到你时,便想这么做了。”

    月华心里像一口钟被撞响,亦低沉地回响着一句:今日见到他时,便想这么做了。

    等那一吻的余韵消退,她终于从那片刻的心醉神迷中回过神来,想起他刚刚说要她将来容得下月光照在别人身上,便又恼火。黑暗里,她抬手摸索到他颈后,按着他的颈子,唇凑上去。

    拓跋宏正欣喜得意,怎知她下一刻便咬了他的嘴唇,用了狠劲,咬出了血。

    “你大胆!”他吃痛,一把推开她,斥道。

    “臣女便是这样大胆。陛下若一定要用强,臣女不怕被赐死在这月光之中。”

    “你!”

    “冯家女儿多得是。陛下看上哪个,便可以临幸哪个,只是臣女恕不奉陪。”她说:“我只要独一无二的东西。我不跟任何人分。陛下给不了,就算了。我不是非要不可。陛下——想必也不是非我不可,何必勉强,白费力气。”

    他知道她的话中带有激将。他知道以他的聪明睿智决不可就此上钩顺了她的意。他知道确实如她所说冯家女儿多得是,他不是非她不可。

    但他就是想得到。

    于是他狡猾地给自己找来了借口:虽然冯家送来了四个人,但他也不想后宫冯家人太多,不如便刚好借她的“独一无二”之说,拿她在祖母面前做个挡箭牌。用冯家人来挡冯家人,也算一招妙棋。

    “朕答应你,月光从此都是你的。但朕有条件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什么条件?””她口中尚有淡淡鲜血的味道。

    “你也从此是朕一人的。”

    她笑道:“一朝做了天子妇,难道还能有第二人么?”

    他并未与她说笑:“忘掉你从何处来,忘掉其他所有人,只是朕一人的。”

    她闻言,转身重新开窗,回望他道:“以此为誓,陛下守约,我必不负。”

    她沐浴在月光中,月光如水般洗涤过她的长发和衣裙。嫦娥入世,该是如此。

    她这时看清了他的笑。

    这是他第一次冲她这样笑:温柔,深沉,又志得意满,很好看。

    那时十四岁的她不知道,他的一步退让,反而是他征服的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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