驸马自白书: 40-5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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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甘,手背上似被瀑布水汽沾湿。

    我愣愣低首,却觉目中一片模糊,深觉疑惑。她明明答应了我,却为何我如此难过,竟再度落下泪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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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隔日,我收拾行装,与孙悦之一起离开,赵娘子与妙真皆来相送,公主却不见踪影,我微觉失落,至半山腰时回头,却见汀兰匆匆赶来,将一个匣子交给了我。

    她目中似有怒气,却不再指责,只道:“这是贵主要我交给你的。”

    随即她转身奔上台阶,我怔愣站在原地,打开匣子看了看,那些我先前求而不得房契与银钱并一张卖身契静静盛于其中。

    我不知是何情绪,或许公主本就打算在此地放我离开,却不知道我的那句喜欢,能否入她心中。

    孙悦之看了看我,温言道:“倘若娘子不想离开,现在还为时不晚。”

    我忍住鼻简酸涩,合上匣子抱于怀中,摇首道:“无妨,我本就是想要离开的,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,只是在她身旁待得久了,有些不舍。”

    孙悦之没有多言,即与我下山,她早已备好车马,我们未作停留,便赶回她的住地。

    行途之中我都颇有些惆怅,不知是否还有机会再见公主,但及至离白云观越远,心中又渐渐被自由之感所填满,这短短一生,浑噩两世,我也终于拥有一次为自己做选择的机会。

    第49章

    我在孙悦之的陶然斋里已然住了半个多月, 期间她将我引荐给当地文士,也邀请我去她收画的府邸,与那些娘子同赏书画, 极力盛赞我将来必有大成。

    我颇觉赧然,只说复练未成, 想来还要很长一段时间才可大成,孙悦之与诸位娘子文士皆都以礼相待, 令我颇觉感动, 也生出了想留下来的心。

    犹疑不定时,反倒是孙悦之率先提出, 是否可以留我在陶然斋为购者解画释墨, 我自然求之不得。

    是日中秋,我在斋中内屋坐, 须臾, 有伙计引一妇人入内, 约莫三十上下, 衣着华贵, 眉目慈和,左手还牵着一个女孩, 约莫五六岁的年纪,粉雕玉琢, 一双眼如杏子圆亮,十分可爱。

    我急忙起身迎接,并告知她此刻掌柜不在,妇人道无妨, 又说自己姓陈, 家中是做生意的, 自朔州来,与丈夫要在此处定居,听闻陶然居有许多奇画,因在家中也是破爱翰墨丹青,因此约了孙娘子想要购得几幅。

    我再度向她告罪,请她在此等候,并即刻让人去寻孙悦之。

    陈大娘子脾气甚好,宽慰道:“无妨,我正好也出来走动走动,在家中待得有些闷了,雅儿也是,日日说要出来玩。”

    她说的雅儿,便是她牵着的那个女孩,那孩子颇为活泼,自入屋起便满目好奇,趁着说话的工夫已经挣开她母亲的手掌,在屋里来回跑,陈大娘子颇有些不好意思,道:“家里野惯了,我与郎君都不肯束缚她,想着一个孩子,被条条框框束着该有多难受,还请娘子不要见怪。”

    我摇首笑道:“难得陈大娘子如此开明,我也是喜欢孩子的,想来这天底下只有孩子最是天真烂漫,自由自在,我倒是羡慕得很。”

    陈大娘子即刻笑起来,眼角微有细纹,眸光时时落在那女孩身上,目色之中满是慈爱:“的确如此,我与郎君只有这么一个孩子,一想到她将来要嫁人,便觉心疼不舍,想着,倘若她将来若是没有那个嫁人的心思,就叫她一辈子与我们住在一块儿,无忧无虑地过这一生才最好。”

    我一时惊讶,世人总以为婚嫁乃人生必经之途,尤其女子,若不嫁者必受嘲讽指责,能听见这样的话,实在令人感动,这个孩子如此受宠,世间难得,不由道:“陈大娘子能这样想,实乃此子之福。”

    陈大娘子但笑不语,深以为然。

    片刻,那唤作雅儿的女孩似乎是累了,手脚并用爬上了我身旁的一张椅子,我与陈大娘子即刻伸手去扶她,生怕她掉下来,雅儿却伸着手往案上一盘月饼伸去。

    陈大娘子看我一眼,目中无奈而抱歉,我轻笑摇首,便伸手将那盘月饼往雅儿身前推了推,雅儿大为激动,双手抱住一个月饼,跪在椅子上,目光却望着我。

    我觉得好笑,不甘示弱地盯回去,雅儿微微侧首,目中一派天真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    陈大娘子这时才收敛慈爱目光,微微重言:“雅儿,不可如此无礼。”

    我轻笑示意无妨,凑着那女孩近了些,道:“我姓李,名为骘奴。”顿了顿,又逗她,“你可知道是哪一个‘骘’?”

    雅儿眨一眨眼,顺着我的话问:“哪个‘骘’?”

    我笑道:“是评骘的骘,你阿娘喜欢的书画,便是由人评骘之后,才有了名气价值,倘若无人品评,便像雨入江河,谁也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雅儿煞有介事地点点头,也不知有没有听懂,却说:“可是我知道了你的名字,倘若你是书画,现在我知道了,也算是有名气和价值么?”

    我不由失笑,这孩子想法真是奇怪,陈大娘子亦被逗笑,我颇有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之感,便说:“是了,雅儿真是聪明。”

    那孩子即刻被逗笑,顿了顿,伸出手,将抱着的那块月饼递过来,我不明所以,却见她睁着一双杏子眼,糯语道:“骘奴,这个月饼给你吃。”

    我一怔,心口陡然一空,恍惚得见一个消瘦身影自眼前掠过,陈大娘子忙轻声阻止:“雅儿,李娘子比你年纪大,你不能这样直接叫她的名字。”

    雅儿不明所以,看一眼陈大娘子,又看看我,天真而疑惑道:“是她自己告诉我的,她还解释她的名字,难道不是让人叫的么?”

    陈大娘子还欲劝她,我却弯下眉眼,微微动唇,向雅儿笑道:“是这样的,你能叫我骘奴,我很高兴。”

    雅儿即刻笑了起来,露出两个洁白虎牙,她兴奋地爬下木椅,往我身上爬来,我慌忙撑住她的腋下,以免她就此跌下,她却兴致不减,将那块月饼望我怀中塞去,抬首垂眉盯着我,咧着嘴冲我笑:“骘奴,你吃了这个月饼,就得开开心心的,就像雅儿一样,雅儿现在就很快乐。”

    我鼻间一酸,还未有所反应,眼眶一湿,便已掉下泪来,却连我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怎样的原因,陈大娘子见我如此,忙将雅儿抱走,不住向我道歉:“李娘子见谅,这孩子口无遮拦,先前她从不是这样的……”

    我摇首阻止她继续道歉,抬袖抹去目中泪水,轻笑道:“陈大娘子言重了,不是她的错,大概是我太累了,总想起一些不快往事,此刻听她这样说,我颇觉安慰,才高兴得哭了。”

    陈大娘子这才放下心来,与此同时,孙悦之亦终于回来,向陈大娘子告了罪,陈大娘子轻笑道:“有李娘子相陪,并不觉得无趣,况且雅儿也很是喜欢她。”

    孙悦之便颔首向我表示谢意,此后她即去取出几幅书画,乃是陈大娘子意趣所在,在孙悦之与我的品评解释之下,陈大娘子甚是满意,当即订下,等裱装之后,再着人送去府上,随后我们又寒暄了几句,陈大娘子便言告辞。

    临走时,我见那个唤作雅儿的女孩被握着双手,及上马车时忽然回首,向我挥了挥手,细语道:“骘奴,我要走了,再见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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