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君,但只有五岁: 80-9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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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因为哪怕沈思齐后面想方设法的证明了自己的清白,江南度田一事也会因为他这个直接掌管的裁撤,而陷入有名无实的尴尬局面,说是在度田,实际上就是无限期停摆。而变法最怕的是什么呢?就是在临门一脚时功亏一篑,一旦不能一鼓作气,下次再想继续就会难如登天。

    因为那些还在观望的中间派,会觉得你上次成不了,这次也一样,他们会成为沉默的大多数,是不可能再有勇气站出来了。

    沈思齐提前知道了,解决办法倒也简单,他鱼鳞册一开始就是一式三份,改了他手上的那个根本没有用。白秉文一直拿给闻茂茂写的奏折当存档用,不管度量结果如何,他都会事无巨细的给闻茂茂写一份。

    沈思齐本来还有些担心这样没有经过确认的汇报,会不会不太好。

    但白秉文之前跟在陈九锡身边,已经习惯了她这样和闻茂茂写信聊天。

    那疑似害死人的事情报纸上最后倒也是登了,只不过旁边就是沈思齐派人打的擂台,不仅没有让自己被陷害的事情发酵,还直接捅到了全国面前,让大家都知道他被陷害了。

    这本来是挺好的一件事,可御史说的也有道理,如果报纸报道核实过消息,那沈思齐一开始就不会被陷害。

    把真假难辨的消息刊登到报纸上,这不是误人子弟吗?沈大人有本事自证,那没有本事的人呢?像这样的事情,这报纸上还有多少?

    宗姬们甚至没有办法反驳对方哪里说错了。

    而御史拿出来的证据还在一件件增多:

    第十五期,刊登的读者来信中,其中一封署名“城南一布衣”,指斥某县“催科过急,秋粮未收而胥吏已三至其门”;

    第八期,一封署名“边军老兵”的来信,称某营总兵“虚报兵额,坐吃空饷”;

    第二十八期,有人语焉不详,只写了一句“闻朝中大员新购别业三进,价银八千两,不知俸禄几何”。

    而他们既然敢拿出来,就是因为他们已经下苦心去查证过,这些都是虚假的,都是被冤枉的。

    御史依次点过这三份报纸,每点一份便加一句:“未经都察院核实。未经顺天府复核。未经当事人辩驳。仅凭匿名一纸,便赫然印行天下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,眼中的目光不是在找茬,而是发自肺腑的觉得这事不对,希望能够引起陛下的警觉:“今日有人敢臆测县衙,明日就人敢状告知府,后日呢?这些未必是真,但百姓却会信以为真。”

    长此以往,天下宵小皆可借报端攻讦上官,刁民皆可效仿诬告。臣子体面、官府威严,将全部扫地。

    御史抽出第三份报纸展开,当朝朗声念道:“闻朝中大员新购别业三进……陛下,此信未署真名,未注籍贯,未指何府何人。然‘八千两’三字一登报,全城茶楼酒肆都在议论到底是哪个大员。臣昨日途径前门大街,亲耳听到有人指名道姓,猜的是丁大人。”

    文官班列中,丁大人的脸色瞬间煞白,难看至极。

    而这位丁大人不是别人,真是闻茂茂的伴读之一,那个坐在他后面胖胖的小胖子的亲爹。

    如今的丁小郎君已经长成了无法上吊之物,虽然体态圆润,但心态极好,是闻茂茂很喜欢的伴读之一。

    御史继续说:“臣查过了,丁大人三年前,确实购置过一处宅院,价银四千两,系其变卖老家祖产所得,在顺天府有契可查。但报纸上凭空一个八千两,无人去听丁大人辩白,满城已是丁大人贪墨。陛下,一份报纸无需证据,只需一行字,便能让朝廷命官蒙受不白之冤。今日是丁大人,明日是谁?”

    殿中嗡声四起,不少人开始低声的交头接耳。

    闻茂茂坐在上首,将这些大人的表情看了个分明,丁大人是其中最像热锅上的蚂蚁的。因为他不仅被报纸冤枉了,还被世家拿来做了筏子。现在是进退不得,两头为难。

    看上去是为他伸冤,实则就是拿他儿子和陛下的感情来让陛下动摇。

    丁大人思来想去,还是把心一横,出班下跪:“陛下……”

    闻茂茂抬手,先一步止住了丁大人的话,只是看向御史问:“报纸上写的是‘闻’,不是‘指’。亦未点名,不过寻常市井猜测。其心可诛的是展开这种无端臆测的人。”

    御史却是不慌不忙,叩首道:“陛下圣明,若他指了名,反倒好办,顺天府可查、都察院可核,当事人可辩。但它偏不指名,只写某朝中大员,让人人自危,个个猜疑。陛下,这不是新闻,这是纵奸!若天下匿名之人都可借报纸,无端攻讦,而无需承担责任,则官不聊生,吏无宁日。”

    这也是都察院为什么会下场的原因,不是他们真的和世家站在了一起,而是世家提供的这个点,确实让都察院觉得《大启日报》有问题。

    “请郡主。”

    昨天闻茂茂在知道这件事后,就已经和灵寿郡主闻令月等人通过气了。

    由她们来为自己辩驳。

    好比在报纸的最下端,她们早就留了一行陈九锡提供的免责申明:四方来鸿,所言未必皆实,然既有所闻,不敢不录。是非曲直,留待明者自辨。

    但御史却表示:“明者是谁?若指读者,则市井小民何德何能去‘辨’朝廷命官之是非?若指朝廷,则察核之权何时已交予一张报纸?正是有了这份申明,才会让臣觉得日报问题很大,它们明知道收录的信件可能有问题,不去调查,却还执意刊登,意欲何为?”

    他环顾四周,声音陡然提高:“昔者子产不毁乡校,然乡校所议,不过国人私语,未曾刻板印行、传檄千里。今日《大启日报》印数已逾万份,一纸风行,远及州县。一封匿名,昨日写在纸上,今日便传遍九城,明日州县皆知。当事人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,名声就已经臭了!”

    字字句句,丝丝入扣。

    第84章 励志当昏君的第八十四天

    很小很小的灵寿郡主,小到她还只是闻令月时,曾仰着头问过自己的乳母一个问题,我学这些之乎者也有什么用呢?它既不能帮我管家,也不能让我免于嫁去外邦那样的苦寒之地。

    是的,她从还不及桌高时就已经从爹娘口中知道了自己的命运,在未来代替某位公主和亲。

    当然了,事实证明英宗这样的人品,根本不可能有孩子,她不用替某位金枝受苦,她直接会以宗姬的名义远嫁。

    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识字的乳母,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自家小姐这样的问题,她只是用在老家听到的唯一生路——“只有读书才能出人头地”,在努力养育着眼前这个苦命的孩子。她搂着她,抱着她,轻轻的哄,小心的劝,笨拙的说不出任何一句大道理,却无论如何都希望小姐能再多读进去一些书。

    灵寿郡主今日站在所有县主之前,腰间垂下的是让她行走有度的禁步,潞绸广袖里藏着的是指关节都在微微泛白的紧握素手。

    来之前,她就已经从闻茂茂和相柳那里大致知道了这些官员要说什么,能拿出怎么样的证据,她与其他县主一夜未睡,准备了逐一的应对方案。在来的路上都在背,要如何反驳,要如何解释,忐忑着,等待着,不知道她们准备的够不够万全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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