兄长难为: 6、第六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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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北风渐紧,彻底进入了冬季。

    一辆低调朴素的马车,悠悠在官道上前行着。

    眼看马车偏离主路往小径而去,陈伯终于忍不住开口:“公子,咱们不回京,反而绕了好几天的路,来这偏僻之处做什么?”

    宋遂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,面色比几日前又白了几分。

    那场情毒虽然解了些许寒毒,却也耗损了元气,这几日在路上颠簸,整个人愈发显得清瘦起来。

    “回京路长。”他睁开眼,目光淡淡的,“先解决尾巴。”

    陈伯一愣,随即明白过来。

    从马车离开小镇开始,便有杀手追了上来。公子口中的尾巴,应当就是那些一路尾随扰得公子不得安宁的杀手。

    马车停了。

    “宋二。”宋遂唤了一声,“去敲门。”

    这是一处坐落在湖边的府邸,背倚青山,面朝碧水。

    宋二上前叩门。门开了一条缝,一个门房模样的人探出头来,警惕地打量着来人。

    “做什么的?”

    宋二拱手:“谢府濯玉公子途径此处,特来拜访王大人。”

    门房眉头一皱,目光往马车方向瞟了一眼:“这里并非王大人府邸。”话音未落,他便要关门。

    宋二脚下一动,便抵住了门框。

    “是不是王大人府邸,请看了此物再做回复。”

    宋二从袖中取出一物,递到门房眼前。是一只小小的金镯,幼童尺寸,上头錾着缠枝花纹,内侧似乎刻着什么小字。

    门房的目光落在那小字上,面色一变。

    他立即伸手接过,低声说了句“稍等”,便掩上门匆匆去了。

    脚步声消失在门后。片刻后,门再次打开。这回出来的是一位身着靛蓝长袍的中年人,面容白净,蓄着短须,一看便是管家的模样。

    他快步迎向马车,左右张望一番,压低了声音:“这位公子,还请入内详谈。”

    他说话间,目光已落在车帘上,带着几分审视。

    车帘掀开。宋二和另一名护卫上前,一人一边,稳稳地将轮椅抬下马车。

    宋遂坐在轮椅上,身上披着件毛边大氅,衬得整个人愈发清瘦。

    他的脸色有些苍白,眼下还有淡淡的青痕。可他坐在那里,腰背挺直,气度沉静,那份清贵之气半分不减。

    管家看得一愣。

    这位谢府放养在外的庶子他虽是第一次见,但这几个月早已不知从老爷口中听见了多少回。原以为在乡野长大会粗鄙不堪,没曾想会是这般温和清贵之相。

    “冒昧来访,还望王大人见谅。”

    宋遂微冷的音色在风中响起。

    管家连忙躬身:“公子言重了,大人已在厅中恭候。”

    “请。”

    -

    内堂,王易嵩正握着那枚小小的金镯子,眉头紧锁。

    没过片刻,身后传来管家的声音:“老爷,访客到了。”

    王易嵩转过身,面上已换上吃惊的样子。

    “濯玉?你当真是濯玉?”

    “叔父安康,”谢濯玉开口应是,“小侄谢濯玉,冒昧来访了。”

    王易嵩上前几步,目光在谢濯玉脸上流连,不可置信般开口:

    “上一次见你,还是你尚在襁褓之时,这一晃近二十载过去,你竟出落得如此清俊,这通身气派,比你父亲年轻时还要出众!”

    他说着,目光已从谢濯玉脸上往下移,落在膝头那张薄毯上,语带惊诧:“只听说你嫡母将你送至周边养病,没听说你腿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谢濯玉微微颔首,闻言面上露出些许忧色。

    “劳叔父操心了。”他轻叹一声,“实不相瞒,小侄最近不知惹了何方歹人,一路追杀,这才伤了腿。”

    王易嵩面露惶然:“竟有此事!何人如此大胆,敢动谢家的人!”

    谢濯玉掩唇,虚弱般轻咳几声,那病弱之态任谁看了都要心疼几分。

    “这些都是小事罢了,”他缓了口气,抬眸看向王易嵩,“今日上门,还是为了归还那枚属于令公子的手镯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唇角微微弯起:“方才门房说此地并非叔父宅邸,小侄还以为走错了,还想着要不要去寻叔母。”

    “好在没错,不然真要叨扰叔母了。”

    谢濯玉一段话说完,似乎有些疲倦,王易嵩却在这几句话中,神色微变。

    王家管事站在一旁,听得心惊胆颤。

    这处宅邸是他家大人悄悄置办的私宅,位置隐蔽偏远,府上奴仆皆身手不凡,只为护着大人最心爱的外室,和外室所生的一对幼子。

    大人来得少,每回都偷摸辗转,连夫人都不为所知。这谢濯玉是如何得知的?

    而且他方才说什么?

    要寻到夫人那处去??

    管家只觉得后背发凉。

    夫人是户部侍郎裴家的千金,性烈如火,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。

    若被她得知大人养了外室,还育有二子……外室必死无疑。他们这些帮衬着隐瞒的奴仆,只怕也活不了。

    管家忍不住看向轮椅上的青年。

    那人安静坐着,面色是久病未愈的苍白,明明一副病弱模样,却让管家莫名想起山间晨雾。

    看着薄薄一层,实则深不见底。

    倒是他家大人反应快,继续与此人周旋起来。

    “这处宅子是我闲时读书的地方,不爱让人打扰,所以才对外称是友人别业。”

    王易嵩笑着摆了摆手,语气轻松。

    “底下人琐事烦扰,能躲一时是一时,贤侄莫怪方才门房失礼。”

    他说着,话音一顿,笑更深了些:“只是贤侄怕是弄错了,我家中只有一位掌上明珠,并无公子。”

    “哦?”

    谢濯玉尾音微微上扬,抬眼看向面前略显富态的王易嵩。

    同样的眉眼,同样的轮廓,甚至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上挑的习惯,都同他名义上的嫡母王易芸如出一辙。

    只是王易芸是女子,眉眼间多了几分凌厉,而眼前这位,更显圆滑世故,笑起来时眼角的褶子都透着和气。

    可那底子,是一样的。

    谢濯玉看着这张脸,忽然笑了笑。

    那笑容明明很温雅,却让一旁的管家莫名打了个寒颤。

    仿佛方才的病弱之气被人掀开了一角,露出了底下别的东西来。

    阴郁的,危险的。一瞬而逝。

    “那是小侄叨扰了。”

    谢濯玉收回目光,转动轮椅,作势要走。

    “剩下那枚刻了字的镯子,小侄还是送到叔母面前去吧。”

    “等等!”王易嵩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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