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华无尽夏: 13、第 13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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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周日傍晚,地铁昌线挤得人贴着人、背顶着背,根本腾不开地方看手机。好不容易从沙河高教园站出来,坐滚梯上去时,谢迎滑动解锁。

    她看到了徐女士一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:

    【小谢老师,今天辛苦了。下周同一时间,我在家等你。】

    她回了句【好的】,正要把手机塞回口袋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    靳璐回再过一段时间就回国了。感恩节假期,她回来待一周。

    耳钉的事,不能再拖了。

    谢迎站在地铁站入口,翻出通讯录新添加的景秘书。

    这个号码存进来还不到二十四小时。昨天充满电开机后,她就存上了。

    但她想了想,这一路都没开口要照片。

    耳钉的事还没着落,又去催照片,两件事同时追着陆从白问,她怕不是嫌命长。耳钉是朋友的,她欠不起,照片是自己的,缓一缓没什么。

    况且拍照留痕就是以防万一不给她算志愿小时数,后来发现她的谨慎不无道理,群公告补充说要提醒大家签退,陆从白昨天答应帮她说明了此事,她留不留照片物证已经没什么关系了,实在不行的话,照片不要也罢。

    先解决主要矛盾,次要矛盾往后放。

    谢迎边走路边打字:

    【景秘书您好,我是谢迎。之前有一枚耳钉落在陆先生那里,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方便,我去取一下?打扰了。】

    她看了一遍,措辞得体,理由充分,而且她把姿态放得很低。

    她点了发送。

    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,看着不远处夕阳笼罩下的校园。而同一时刻,京华西北的山麓里,暮色正一寸一寸地爬上山脊。

    陆从白刚洗完澡出来,头发还没干透,水珠顺着发梢滴在肩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。他拿起手机,习惯性地扫了一眼。

    短信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。

    他点开。

    【景秘书您好,我是谢迎。】

    陆从白眉头一皱。

    景秘书?他什么时候成景叔了?

    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,然后反应过来,她以为那个号码是景鹏的。

    他昨天把号码递给她,她也没多问,但看样子她会错了意。

    陆从白靠在沙发上,看着那条消息,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。

    他说“最近不方便”,她就不问他了,转头去问景叔。

    她大概觉得,领导说不方便,下属不一定真的没时间。下属嘛,总要在领导面前表现得很忙。但实际如何,她总要试试。

    主意倒是挺正的。面上乖巧,骨头硬得很。

    他想起昨天在福利院,她蹲在大军面前,低头帮他系鞋带。阳光落在她侧脸上,她的睫毛很长,每一次眨眼都像扑簌着一把小扇子,说话的时候声音也轻轻柔柔的,听着像是说什么都行、怎么都行。但真到了事上,她有她自己的算盘。

    他把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景秘书您好。

    行,谢迎是吧。好极了。

    想了想,还是没拆穿,打了个腔调:

    【耳钉的事,这几周看时间。】

    发完,他把手机扔到一边。

    头发还在滴水,他用毛巾盖住湿发,也没管手机的震动。

    他出去的时候,陆从昭还没有回来。

    盛卓耘说昭昭打电话了,说作业还没写完,先留在学校。

    陆从白根本不信这种鬼话,但他知道盛卓耘年纪大了,年轻时那个雷厉风行的盛大姐也逐渐变成了一个慈祥和蔼的奶奶,她潜意识会选择听到自己想听的话。

    他心不在焉地嗯了声,坐到麒麟圈椅上,随手划开了屏幕。

    谢迎:【好的,谢谢景秘书。真是麻烦您了。】

    还很贴心地在后面加上了“敬颂秋祺”四个字。

    谢谢景秘书。

    陆从白盯着屏幕上的五个大字。

    她倒是挺懂礼数的,对“景秘书”客客气气,对他呢?他给她拍了照,她连个“谢谢”都没说。他昨天主动说“照片回头传你”,她乖巧地点点头,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
    现在倒好。为了朋友的耳钉,又是“您好”又是“麻烦您”又是“谢谢”,还文绉绉地拽了句祝福语。他给她拍的照片,她连提都没再提过。

    朋友。他玩味着这个性别模糊的字眼。

    回想了一下柳叙那晚,坐在她旁边的、送她耳钉的、叫她“迎迎”、替她跟他解释的,都是靳家那个丫头。她这种性格,能让她这么上心的朋友,估计只能是靳家那个了。

    他脑子里过了一遍,随即意识到一个问题,他为什么要过这一遍?

    他断事识人谋势,那是为了他自己的事业,为了陆家。但一个小姑娘的朋友是什么人,跟他有什么关系?

    不过是延伸的职业病犯了。

    陆从白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,随手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,屏幕朝下,像是这样就能把那点莫名其妙的职业病也一起扣住。

    跟她有什么关系。

    他当然犯不着跟一个小姑娘置气,不过也没必要多废口舌。

    他打量了一眼四周,奶奶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,继母昨晚就匆匆回到地方,陪他父亲了。

    “奶奶,我爷爷呢?”

    二楼书房里,灯是暖黄色的。

    棋盘摆在紫檀木书桌上,是一副云子。黑子漆黑如墨,对光看边缘有一圈莹润的碧绿;白子温润如凝脂,握在指间沉沉地向下坠,流转着油润的光泽。

    棋局已近中盘。

    陆铜山执白,一条大龙从右上角斜斜插入中腹,势大力沉。陆从白执黑,看似在下方经营实地,几颗黑子隐隐成形。

    白棋气势磅礴,黑棋守中有待。

    这时,陆从白的手机响了。他看了一眼屏幕,没接。

    陆老爷子头也没抬:“谁啊?”

    “研究院的一个下属。”

    “有事?”

    “估计是我们一个调研项目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接啊。”陆铜山落下一子。

    陆从白看了爷爷一眼,按了接听键。

    他没有起身,没有走到一边。就在太师椅旁边,当着老爷子的面,接了这通电话。

    “陆院长,”电话那头郑工的声音很急,“项目要被叫停了,说是要重新评估风险。”

    “谁的决定?”

    郑工低声说出一个名称,随后又补充道:“但底下的人说,是有人递了话。”

    “谁递的话?”

    “还不清楚。但风向不太对,那边最近有人在传,说这个项目背景太深,碰不得。”

    “碰不得。”陆从白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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