臣榻君帷: 40-5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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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开始在那干活的是她,那个站着说闲话的就是个不相干的人啊!奴婢们想追上去,可她自己慌不择路,脚下一滑,不知怎的就滚到那深水乱石处了……这…奴婢也不会水啊!”

    另一个嬷嬷也忍着腿上剧痛,忙不迭地附和,声音里带着哭腔:“是啊娘娘,奴婢们万万不敢违背娘娘的意思!实在是意外,谁也想不到她跑的方向恰好是那要命的地方!奴婢们看她扑腾得厉害,怕真出大事,又不敢久留,只得先回来禀报娘娘!”

    “废物!一群废物!”

    如果第一次没成,还被看到了相貌,直接回来不就成了,这俩蠢货想着完成任务,还穷追不舍,结果还闹成了这样。

    余妃气得指尖发凉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事已至此,追究无益,最重要的是不能引火烧身。她强压下恐慌,急促道,“罢了!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!你们确定没留下什么把柄?身上可还带着什么不该带的东西?方才跑回来,可有人看见?”

    李嬷嬷连忙道:“娘娘放心,奴婢们蒙着脸,她应当没看清模样。地上能捡的、能抹的都尽量弄了,竹篮和散落的草药也带回来了……”这样正好伪装成她带着所有东西,意外失足溺水身亡的模样。

    还未等这嬷嬷说完,忽然一个温婉又带着几分虚弱和颤抖的声音,在那楼梯入口响起。

    “奴婢柳氏,拜见余妃娘娘。”

    亭阁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。

    余妃猛地转身,瞳孔骤缩,难以置信地看向门口。

    两个嬷嬷更是如同见了鬼魅,脸上的血色“唰”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,眼睛瞪得几乎要脱出眼眶,浑身僵硬,连呼吸都忘了。

    只见柳韫湿漉漉地站在那里,浑身还在往下滴着水,衣裙紧贴着单薄颤抖的身体,勾勒出轮廓。正被同样湿透了的白薇搀扶着。

    柳韫站在那里,明明是活生生的人,却带着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寒气,尤其那双眼睛,湿冷幽黑,静静望过来时,竟让亭阁内暖融融的春意都冷了几分。

    白薇的表情更算不上和善,直直地盯着那两个嬷嬷,像是随时待扑食的豹子。

    此时她像是体力已经恢复。她方才只是被那突然一下吓到了,下意识觉得寡不敌众,只想着要跑。

    她这时才看清了这两人都曾是尚食局底层厨役,负责搬大铁锅、劈柴,天天抡大木槌、搬重物的,她当对方吃饲料长大的,怨不得手劲那么大!

    她们俩人就这么欺负一个,好不害臊,险些是将她认错了,若是换了娘子,那还得了?

    余妃心头巨震,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,只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:“你……”

    柳韫没等她把话说完,往前迈了一小步。

    余妃和她身边的宫女,以及那两个嬷嬷,几乎是下意识地,齐齐往后退了两步,其中一个嬷嬷因为受伤的缘故,险些被绊倒摔个倒栽葱。

    那两个嬷嬷更是面无人色,眼神惊惧地在柳韫和余妃之间来回,仿佛真的看见了从水底爬出来索命的冤魂。只是余妃娘娘没开口,她们也不好跑。

    然而,柳韫只是微微垂下眼帘,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嬷嬷攥在手里的竹篮上,那里面还有几株泽兰叶子探出来。

    柳韫道:“无意惊扰娘娘,奴婢是特来寻这二位嬷嬷,拿回奴婢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那嬷嬷的手都颤抖起来,顿时觉得这篮如烫手山芋一般——想藏到身后,又怕动作太明显;想递给柳韫,却又不敢在余妃没发话的情况下擅自做主。她僵在原地,脸色惨白,额头上冒出豆大的冷汗,求助地看向余妃。

    余妃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,死死盯着柳韫那张湿漉漉、却异常平静的脸,最初的惊骇过后,一股被当场撞破的羞恼和被逼到墙角的狠厉涌了上来。

    她强自镇定,挺直了脊背,下巴微微抬起,恢复了往日惯有的骄矜神色。

    “你的东西?”余妃的声音刻意拔高了些,带着惯有的傲慢和质疑,“你这话说得有趣。这篮子如何证明是你的?这宫里用竹篮的宫女多了去了。况且,本宫在这儿赏景,这两个嬷嬷不过是碰巧路过,帮着捡了些散落的杂物罢了。你们两个宫女浑身湿透,狼狈闯来,张口便指认,莫不是自己落水受了惊吓,得了失心疯,胡乱攀扯?”

    那两个嬷嬷也如梦初醒,连忙将竹篮往身后藏了藏,附和道:“是、是啊!奴婢们只是路过!这篮子…这篮子许是哪个宫人遗失的,怎么就是你的了?”

    白薇张嘴就想呸一声,却听柳韫先一步道:“娘娘说的是。奴婢方才在玉醴池边采摘泽兰,为陛下调制新方。春日水边地滑,奴婢一时不慎,脚下踏空,跌入了池中。”

    她每说一句,余妃和她身后嬷嬷的脸色就变一分。她说得越是平静,她们心头那根弦就绷得越紧。

    “池水冰冷,暗流湍急,奴婢不通水性,挣扎间吃了不少水,险些……便再也上不来了。幸而命不该绝,被水流冲到一处浅滩,又恰巧遇到寻来的白薇,这才侥幸捡回一命。”

    “奴婢惊魂未定,仓皇回返,路过此处,远远瞧见这二位嬷嬷手中竹篮,依稀像是奴婢遗落之物。想着陛下用药要紧,这才冒昧前来询问。”

    她说着,又向前微微倾身,行了一礼,“无意冲撞娘娘雅兴。奴婢这便取了东西回去,更衣煎药,不敢耽误陛下伤势。”

    余妃的脸色变了又变,指尖掐进了掌心。她想厉声斥责柳韫胡言乱语、装神弄鬼,想命令人立刻把她赶出去,甚至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……但柳韫那副湿透狼狈却异常沉静的模样,还有她话语里隐约透出的皇帝用药的要紧,都像无形的绳索,捆住了她的手脚。

    她看着柳韫那一双眼睛,红唇微启,准备不管不顾地说些什么,彻底撕破脸时,柳韫却忽然再次开口道:

    “今日池水寒凉,奴婢受教了。”她抬起眼,看向余妃,“奴婢身份微贱,所求不过是尽医者本分,待陛下伤愈,便该回归本处。这宫闱繁华、帝王恩泽,并非奴婢所能承受,亦非奴婢心中所愿。娘娘金尊玉贵,自有您的福地和前程。奴婢蒲柳之姿,微末之人,实不敢,也从未想过,与日月争辉。”

    “今日不慎落水,是奴婢疏忽。奴婢会谨记教训,日后行止加倍小心。”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被嬷嬷藏在身后的竹篮,语气平静无波,“只望这类意外,从今往后,能真正止于意外。否则,一次是意外,两次若再巧合……只怕这幽幽池水,下次吞没的,就不止是奴婢这等无足轻重之人不慎失足的笑话了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圣体未愈,含元宫上下忧心,若因奴婢之事,再起无谓波澜,搅扰圣心安宁,届时,无论落水原因为何,恐怕都难以善了——毕竟,无论是谁,都不喜枝节横生。”

    说完这番话,她示意了一下白薇。

    白薇莽莽几步上前,一把将竹篮从那嬷嬷手中夺过,还做了一个凶狠的表情,那嬷嬷吓得又后退两步。

    柳韫刚要迈步离开,忽然又转过身来。

    余妃的瞳孔微微缩了缩,下意识挺直了脊背,下颌绷紧:“你还有何事?”

    柳韫的目光越过她,落在她身后那两个嬷嬷身上。那两人被她看得脊背发凉。

    “奴婢方才忘了说,”柳韫开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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