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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钢笔文学www.jiugangbi.com提供的《春天迟迟不入眠》 5、05(第2/2页)
把值班室的钥匙放在桌上,伴着落下时的金属的脆响,他对孟云渺说:“如果走的话,帮忙锁一下门。”
说完,步履匆匆,明明是在走,却快得像是跑起来了一样,转瞬连个背影都没有了。
孟云渺对着空荡荡的房间,逡巡一圈,看看被推开的门,又低头看看那把钥匙,陷入沉思,感觉自己现在怎么样做都不对。
……
李西驰再回来,已经是凌晨四点了。
手按上值班室门把时,他停顿了一下,舒了口气,才缓缓推开。
室内被台灯微弱的光照明。
孟云渺在。
她静静地坐在唯一的那把椅子上,趴在桌上睡着了。
整个人微微侧蜷,左臂曲起垫在脸颊下,像枕着自己小小的枕头,目光无意识地偏向右侧,只是还闭着眼,沉浸在浅眠里。
右胳膊则直直地向前伸开,平摊在桌面上,指节轻轻搭着木面。
……
孟云渺睡醒后总要有一个缓冲期,也就是脑子虽然渐渐清醒过来了,但得接着再趴一会儿,才能不那么懵地、慢慢悠悠地坐起来。
她虚虚睁开眼睛,四周黑黢黢的,只有左侧手臂旁的台灯,昏黄地映衬着,照亮桌上很小的一块范围。
左臂好像被脑袋枕得有点麻了,想换个姿势,可是要等劲儿过去,恰逢此时,她忽然听到门打开的声音,紧接着是轻轻的脚步声,来人是谁不做他想。
这时候不说她暂时无法动弹,就算可以动弹,难道她要僵直着一条手臂跟人聊天吗?而且,如此深夜,似乎也没什么好聊的吧……
于是她把眼睛闭上了。
未必不是避免尴尬的一种好方法。
失去视野之后,听觉反倒更灵敏。她听见那脚步渐近,似乎是停在了身侧。耳边迎来了轻微的摩擦音,床发出塌陷一小块的吱呀声。
她听出,李西驰坐在了床边,正对着书桌的横截边,大概离她只有十几厘米的距离。
不知道他在做什么,看手机,发呆,还是在闭目养神?为什么接下来一点儿声响都没有了?
房间静谧非常,浅浅的呼吸声也能入耳。
人一旦醒了,就无法抵抗身体发出的各种各样的信号了,麻,痒,难耐。
孟云渺决定假装刚醒来。
她半睁开微微陷在手臂软肉里的左眼。
披散的头发不太听话,几乎盖住了她朝上的右半边脸,有些遮挡了她的视线,不过还好,她透过发丝缝隙能够大致看见一部分外面的情况,只是视野有限,余光最多涵盖桌面,能看见她放在一旁的手机、灌满水的水杯,以及她大大咧咧平着伸展出去的右臂。独独看不见旁边的人。
艰难地转了转眼珠,没察觉到有什么异常。她放下心,刚要十分自然地打个哈欠仰起头来,下一秒却诡异地顿住——
狭隘的视野里,她平摊在桌面上的右手边,轻而小心地出现了另一只手。
李西驰的手太有特点了。也许做精细手术的外科医生的手都会那么好看吧,干净、修长、骨节分明,仿佛能窥见一丝握刀时有的稳定与利落,指腹薄而有力。
他没有动,轻轻贴着桌面,像在对比研究他和她这两类不同人群手掌纹路的区别。
他的手掌好大。从指尖到掌根,一寸寸,都比她大上一圈。
以上这一点,其实她读书的时候就想感叹了——记得那是高中的第一个冬天,也是她第一次翘早读课。
高中比初中到校时间快早了一小时,晚上作业多睡得也更晚,夏天的时候还勉强可以爬起来,冬天她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。家里孟景山和云舒体谅辛苦,都比较纵容她,纵着纵着就出事了。
临近期末,那天本来就起迟了,孟景山开车送她去学校,在路上就过了早读打铃的点。二十分钟车程,她在后座睡得太香,车到学校了都没醒。
老爸觉得她好可怜,像一辈子都没睡过觉的小猫一样,眼见既然已经错过了一小段时间早读,就自作主张地没叫醒她。
等她悠悠被不舒服的姿势麻醒,早读课已然过去一大半。
她背着书包向校门口狂奔,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,叫做“天塌了”,当了一辈子的乖学生,没做过这种事。以至于,她忽略了孟景山在身后的呐喊:“我发消息给你们班主任说了——”
时间太晚,校门口查迟到和校牌的的两个男值周生都要走了,结果她迎面撞上来。
她和其中一双眼睛一对视,她率先低下头去,不敢看。
“叫什么,哪个班,班主任是?”另一个男生值周生演电视剧似的吊儿郎当地问。
她在原地顿了顿,转了个方向局促地说:“……能不能让我自己写。”
值周表在看起来稍冷的那个男生手上,他淡声问理由。
她脑子乱乱的,胡言乱语道:“那个,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西游记里的话……”
“什么?”
孟云渺闭了闭眼睛,心如死灰:“‘日后你惹出祸,不把为师说出来就行了’。”
大大咧咧的那个瞬间被逗乐,一下笑了出来。而另一个没说话,只是沉默地把值周表和笔递了过来。
她登记完,笔刚顿,男生就伸了只手,摊开手掌到空气中等着接。
那是一双很好看的手,骨节分明,手腕轻轻一抬,袖口滑下去一点,露出一截清瘦却有力的腕骨。
她递还回去时,瞥到表上右上角写着:
【值周生:三(1)李西驰】
……
这么回想着,此刻他竟然动了。
李西驰极缓、极迟疑地抬起手,掌心翻到手背,微微悬着,又离她近了一厘米。
不远处,不近处,没有落下,也没有收回。
灯光落在他手背上,将那层薄薄的皮肤映得近乎透明,淡青色的经脉微微凸起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孟云渺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,轻得似要融在灯光里。
随后那只手手指蜷了下,最终捏成拳头状,骨节钝得像生锈。
下一瞬间,他迅速撤离,快得像再迟一秒就来不及躲。
他是想拍醒她,然后又放弃了吗?
衣料轻擦的声响一掠而过,紧接着是极轻的脚步声,一步步远离,最终被值班室门轻轻合上的轻响收住。
没两秒,门又开了,进来的人顿了一下,放慢急切的脚步,过来取走了什么。孟云渺这回看见了,他刚太匆匆,把最重要的手机都给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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