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梅果: 50-6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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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他下楼梯准备自己去拿,倏然看到张栩泽发来的消息,说:我知道我这样不仁义,也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重要,哎,你别急着挂电话。也不是没办成,我知道你跟谢越一起去的,所以我刚借口上厕所去跟二班谢越的女朋友说了。

    张栩泽:谢越女朋友说她会找人帮忙的。

    张栩泽:也许……已经送到了?

    山附的校园里广播声飘扬传荡,温文的男声在说:“青春韶华转瞬即逝,年少时光不容浪费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每个人都要珍惜生命,风华正茂的年纪应该肆意潇洒,奔向热爱的一切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斜阳已经将圆融的光辉藏匿在山城的天际线。

    陈屹炀站在办公楼的顶楼往下看。

    错落的教学楼依山势铺展开来,红墙黛瓦沉浸暮色里,云弥抓着那张纤薄的纸跑过操场和中华楼,晚风卷起黄葛树树叶轻响。

    她在办公楼光影风割的边隙里看到少年人深蓝色的校服,山附三角形状的校徽被折射的光照得耀眼。

    陈屹炀翻越下六层台阶,呼吸急促,在浅薄生命里看到耀眼到难忘终生的少女。

    她狂奔而来,看到他,鼻尖凝着汗,唇抿成一条直线,大喘气问,“没来晚吧?”

    陈屹炀说:“没,人还没走。”

    云弥无语,皱着眉急声提醒:“那你还不交上去?”

    纸页被塞过来。

    云弥催促:“快去啊!”

    夕阳的光轨爬过校园的角落,陈屹炀接过那张决定命运的纸,在狂奔的劲风中想起无数张属于云弥的脸。

    微笑、嗔怒、平淡或是委屈。

    那双琥珀色的眼眸,永远赤诚又明亮,真诚又坦荡。

    印刷字体拘束又标准,横竖撇捺都规整,写着——

    自愿放弃保送承诺书

    本人此前已获得相关院校的保送相关荣誉奖项,经过本人及法定监护人的慎重考虑、充分协商,一致决定自愿放弃通过保送升学的任何机会,此次放弃保送资格系本人及法定监护人真实意愿表达,无任何胁迫、欺诈、误导等情形。

    本人已清楚知晓放弃保送资格后所产生的一切后果,相关责任由本人及法定监护人自行承担,与任何毕业学校及相关主管部门无关。本人承诺,此次决定一经作出,不可撤销、不可变更,自愿遵守本承诺书全部内容,一切后果由本人承担。

    相关家长及校领导同意签字:温良玉、陆祁山、蒋文誉、张滨、陈谅志、杜芸、林毓真

    以及最后一个人,孙建国。

    陈屹炀在校长室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
    承诺人签字:陈屹炀

    少年人的字迹笔锋凌厉,张扬肆意,透着股桀骜不驯的韧劲,像破土而生的劲草,不曾认输。

    孙校长问:“陈屹炀,想好了?不后悔了?”

    少年人平淡的面容,落拓的身型将笔收回笔帽里,有收剑入鞘的孤勇和无畏。

    陈屹炀说:“不后悔。”

    十七年孤注一掷,势如破竹,无往不利。

    陈屹炀想起来在幸福里二楼他的卧室,昏暗的光线里,少女仰着脸笑眯眯问他代数题。

    她说哥哥,学习是为了让我们拥有更多更好的选择的机会。

    又说,但是学习这杀千刀的未免太难了。

    她说分子分母一堆abcd看着都长得差不多,要看睡着了。

    身侧少女趴在臂弯,单薄的眼皮垂落,细密的眼睫落出一片阴翳,过了一会儿真的进入甜甜梦乡。

    她小巧的耳朵上挂着单只的白色蓝牙耳机,与他共享。

    凌晨一点的书桌前,陈屹炀漆黑的碎发稍垂,耳机里那首歌的歌词飘散在空气里。

    单曲循环的歌,是少女沉默却无所畏惧的赤忱心意。

    “当生命每分每秒都为你转动,心多执着就加倍心痛。”

    以及后面那句,“那些你很冒险的梦,我陪你去疯。”

    一如夕阳下的山附,无畏的十七岁里少女藏在争执背后不曾更改的无声回答。

    我不会原谅你的,陈屹炀。

    但并不妨碍我喜欢你,以及,

    我永远站在你这一边。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    歌词引用,承诺书参考百度

    第56章 青梅果 四叶草手链

    云弥的十七岁生日发生在寻常的一天, 丁圆送了她套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》,谢越随礼送了沓草稿纸。

    云弥私下吐槽:“送一本就算了,送九本……你男朋友还送了一百本草稿本, 让我祝你们百年好合,”云弥看着扔在地上的一坨书, 愤懑不平, “快比我人高了,我怎么搬回去……”

    丁圆说:“找人帮你搬啊。”

    云弥脱口而出:“陈屹炀吗?”

    虽然陈屹炀允诺过帮她搬重物,但他俩闹掰了。

    “我说我, ”丁圆无语,小声吐槽, “你心里果然还有他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这几天云弥一直忙竞赛,陈屹炀要旁听高三的课。

    他们的学习、生活都忙碌, 明明在同一屋檐下,房子比以前小了, 见面的次数却少了。

    她看向右侧的窗景, 高三的教学楼人潮来往,云弥想如果陈屹炀旁听的话,应该是在文科重点班,在最高的一层。

    丁圆叉腰说:“走走走, 我帮你搬回去?今天刚考完月考,正好一起去庆祝一下你生日, ”丁圆指挥着谢越搬起书, 突然提起来, “咪咪,你来山附半年了吧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丁圆凑过来说:“我还记得你刚来山附,第一次月考考了多少分呢。”

    云弥连忙小声阻拦:“不许说, 丢人。”

    她低着头看手机,置顶的“兑”没有发来消息,云弥想把陈屹炀的置顶取消,点击主页才发现陈屹炀百年不更新的朋友圈破天荒发了条新的内容。

    【要好好长大】

    底下几个共同好友在问:

    【炀哥什么时候这么幼稚了?】

    【妈呀,“好好长大”是什么东西?我妈六岁跟我讲的话哈哈】

    【行行行,大家伙儿都好好长大。】

    云弥刚准备抬起来的脚步顿在那里,她轻眨了下眼,心里五味杂陈,那些故意忽略的难受情绪又涌上来。

    她知道,陈屹炀是跟她说的。

    云弥的妈妈梁静嘉去世于慢性心衰,积年累月的劳累熬出来的。

    在医院最后的日子里,梁静嘉说:“我们咪咪要天天开心,妈妈会好起来的,妈妈还要看着咪咪好好长大呢。”

    秋光铺洒在床榻上像碎金,光没有照亮梁静嘉消瘦的身型,却照亮了云弥浅色的亮起来的眼眸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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