鲸溺: 6、檐下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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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弛浑身湿着回到家里,林禾在给梁鲸吹头发,没看他。

   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母亲的目光只落在妹妹身上的?

    梁弛不知道。

    只知道那天晚上他如愿发烧,而母亲依旧在妹妹床前,他起床自己量体温,自己吃退烧药,自己把毛巾打湿敷在额头上。

    之后闭上眼睛,睡不着,脑子里嗡嗡的,像是有一群蜜蜂在飞。

    他敲了敲脑袋,想不明白,母亲,你说你对她好,是为了让那个男人认可我们,那为什么你的眼里渐渐没有了我的位置?

    睡醒的时候烧已经退了。

    梁弛也不再期待得到关注。

    他学会了独自上学,学会了给自己做饭,学会了在开家长会的时候和老师说,家长很忙没有空来。

    也习惯了身后多了个小尾巴。

    梁鲸到了上小学的年纪,和他在同一所学校,因为身体弱,别的小朋友不和她玩,她就总跟着他。

    后来,他升到初中,她跟不了了。

    再后来,他学会了抽烟。

    烟钻进喉咙里,转了个圈,再吐出来。这一刻,他不用去想别的,只需要想手中的烟何时燃尽。

    他背着家里人,在外边抽。

    靠在巷子的墙上,仰着头,看烟雾在雨里散开。雨丝细细的,穿过烟雾,落在他脸上,凉的。

    抽完也不敢回家,过了好半天才回去。

    明明都闻不到味道了,偏偏那个小丫头鼻子灵,皱着眉说:“哥哥,你身上什么味道?”

    林禾问他怎么回事,是不是抽烟了?

    梁弛没否认。

    林禾一巴掌直接扇在了他的脸上。

    那是母亲第一次扇他巴掌,不重,但很响。啪的一声,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梁弛的脸偏向一边,脸颊上热辣辣的。

    “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?”林禾打完就有些后悔了,手掌迟迟没有收回,她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,“你知不知道妹妹闻不得烟味?”

    又是妹妹。

    梁弛看向站在母亲身后的女孩,女孩脖子缩了缩,圆眼睛怯生生的。

    林禾察觉到他的视线,抱着梁鲸进了屋。

    梁弛站在原地,摸了一下被扇的那边脸,走进卫生间,打开水龙头,捧了一把凉水泼在脸上。

    他抬头对着镜子,脸颊红了一片,像个印记。

    那之后一直到高中毕业,他没再抽过烟。

    高中时期,梁弛认识了机车行的老板。

    那个老板比他大很多,姓李。

    梁弛称呼一声李哥。

    他不想回家的时候,就待在机车行里,或者去一些其他能赚到钱的地方。

    很短的时间,他用自己赚的钱买到了人生第一辆机车。

    林禾看到,问他哪里来的。

    梁弛让她别管。

    林禾皱起眉,想说什么,又觉得这些年都没怎么管,现在又有什么资格管教他。

    上次那一巴掌,已经把他推远了。

    最终,她叹息着,“你还小,少和社会上那些人打交道。”

    梁弛没听她的。

    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。

    直到高三那年,林禾住院了。

    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。医生说还有三个月,最多半年。

    梁世宏请了假,全天都在医院里。林禾不想让孩子们知道的,两个孩子,一个快要中考,一个快要高考,她担心会影响孩子们。

    但纸终究包不住火。

    是梁鲸先觉得不对劲,爸爸妈妈都不在家,说是有事要忙,一连几天不回来,太奇怪了。她见不到人,也不知道去哪儿找,只知道梁弛高中的位置。

    周五放学,她就到高中门口等梁弛。

    他出来了,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,单手抄兜,身边围着好几个男生。

    当他那个柔弱的妹妹胆怯开口,和他说爸爸妈妈好几天没回家的时候,梁弛有过犹豫。

    但还是拨通了林禾的电话。

    电话里的声音很虚弱。

    梁弛攥紧掌心,领着梁鲸赶去医院。

    病床上,林禾瘦了很多,颧骨突出来,锁骨也突出来,像是衣服里面只剩下一副骨架。

    病房里沉默片刻,接着是女孩压抑的哭声,渐渐变大、失控、崩溃,梁鲸哭得喘不上气,一遍遍叫着妈妈。

    梁弛没有哭,神色木然很久。

    之后,两兄妹开始频繁的学校和医院两点一线。

    高考比中考要早,梁弛先高考完。

    梁世宏请假也不能太久,回去继续上班,梁弛在医院守着林禾。

    病房里只有母子两人,母亲的眼里终于只有儿子一个人了,可她太虚弱了,睁开眼没一会儿就闭着了,是睡着了。

    梁弛怕她像他亲生父亲一样,再也睁不开。

    梁世宏下了班过来,梁弛接了个电话,是之前托李哥帮忙把那辆机车卖掉的事有了眉目,买家今晚就要交货,见面给钱。

    梁弛和梁世宏说有事要出去一趟。

    梁世宏没看他,也没说话。

    那夜细雨连连,梁弛把他那辆机车卖掉了。

    这是这个家里唯一属于他的东西,不是梁家的,不是任何人的,只属于他。

    他拿着卖车的钱,走路回医院。

    肩头后背淋湿一大片,布料贴在身上。他回到病房里,没有人。

    林禾已经被推进了抢救室,他赶过去时,人又被推出来了,白色的床单盖得整整齐齐,从头到脚,没有露出一点。

    梁世宏指着他鼻子骂:“你去哪儿了!你妈妈病重成这样,你还出去和狐朋狗友鬼混!你还是个人吗!”

    梁弛没有解释。

    梁世宏重重扇了他一巴掌。

    梁弛没躲。

    和当年母亲扇他的那巴掌一样,啪的一声,在医院走廊里炸开。但这一巴掌要疼很多,梁世宏的手很大,力气也大,他的嘴角破了,血淌下来,咸腥的。

    他也没有还手,耷拉着眼皮,听见一道哭腔模糊的声音,“爸,别打哥哥……”

    林禾的葬礼结束后。

    梁世宏似乎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了梁弛身上,他骂梁弛,用很恶毒的词,最后他说:“滚,从今往后,你和这个家没有关系了。”

    梁弛始终没有解释,觉得没有必要。

    要他说什么?说他被误会了?说他只是想添一笔医药费?还是要他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,求着梁世宏不要把他赶出去?

    梁弛离开了梁家。

    他有了新的户口本,只有一页,写着他一个人的名字。梁弛,性别男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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